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后背凉。
连能开“渡厄”船的人都怕的东西……那得多吓人?
“你的船能对付归墟的东西?”心月好奇地问。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的牙:“对付不了,但能跑。那船壳子是用祖龙的逆鳞混着归墟石炼的,归墟的东西啃不动,源界的力也伤不了,算是个两头不沾的怪物。”
念土盯着他木杖顶端的黑色石头:“这石头……也是归墟石?”
“眼光不错。”老人掂了掂木杖,“当年从蚀骨渊捞的,能镇住小股归墟力,对付尸蜈那级别的玩意儿,够用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父亲的呼喊声,大概是找过来了。
“有人来接你了。”老人往后退了两步,身影渐渐融进了暮色里,“想找我,就往东边走,看到黑色的海水,再往深处走三里,我的船在那等着。”
话音刚落,人就没影了,只剩下木杖戳过的地面上,留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像滴进土里的墨。
“他就这么走了?”心月有点懵。
念土捡起地上的黑色印记,触手冰凉,和灰色印记的感觉很像,只是更沉些:“他没骗我们。”
父亲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带着几个族人跑了过来,看到他们没事,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俩跑哪去了?急死我了!”父亲上来就给了念土一巴掌,不轻不重,带着后怕,“阿木说心月跑回来找你,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爸,我们没事。”念土把灰色印记和黑色石头揣回怀里,“溶洞里的虫子都解决了,雕像也没事。”
父亲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动静,白色幼虫的“滋滋”声已经没了,空气里的腥甜味淡了不少,只剩下龙元残留的暖意。
“解决了?”他有点不敢信,“那大尸蜈呢?”
“死了。”念土说得简单,没提守界人的事,“不过我们现,归墟的入口不止暗河一个,东边的蚀骨渊,还有个更大的口子。”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蚀骨渊?那地方不是早被祖龙用封印镇住了吗?”
“封印可能破了。”心月补充道,“刚才有个老人说,那边爬出来的东西,比尸蜈厉害多了。”
“老人?什么老人?”父亲警惕起来,“葬龙谷附近可没住着外人。”
念土把看船老人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提“渡厄”船和归墟石,只说对方知道蚀骨渊的事,愿意带他们过去看看。
父亲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来路不明的人,别信。”
“可他知道守界人。”念土低声说,“还知道第一百二十代的事。”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跟你说这个了?”
念土点头:“他说……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成了蚀骨渊的看门狗。”
父亲沉默了,蹲在地上,用手抠着脚下的碎石,半天没说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念土蹲在他身边,“守界人到底有多少代?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一百二十代的事?”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不是我不说,是不能说。”他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已经开始黑,“守界人这差事,从来就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是拿命填的窟窿。”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最早的守界人不是跟着祖龙打天下的,是祖龙之前的人。那时候源界和归墟还没分家,混在一起,跟锅煮坏了的粥似的,到处都是能吞人的裂缝。”
念土和心月听得入了迷,这些事,父亲从来没讲过。
“后来祖龙站出来,用自己的龙元硬生生把源界和归墟分开,画了道界线,就是现在的‘界心’。可归墟的力跟附骨之疽似的,总想着往源界钻,祖龙就找了些能扛住归墟力的娃娃,让他们守着界线,这些人,就是最早的守界人。”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守界人一代传一代,每代人都得往界心里灌自己的精血,才能撑住界线不裂开。可归墟力会腐蚀精血,撑不了多久就得换个人……一百二十代,算下来,平均一代也就活个二十多年。”
念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疼。
二十多年……
他想起了自己胸口的核心碎片,想起了那股既能救人又能杀人的力量。
原来这守界人的差事,从一开始就是条往死路上走的道。
“那第一百二十代……”心月的声音有点颤。
“他是个天才。”父亲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十五岁就能融归墟力,比当年的祖龙还厉害。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撑个百八十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