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往那边一看,心猛地沉下去。说话的是个穿灰布衫的少年,手里捧着颗拳头大的红球,球里裹着团跳动的金光,像颗活心脏——那是守渊人修炼百年才能凝结的心核,威力堪比炸药。
少年被吼得一哆嗦,手一松,心核朝着树洞滚过来。
念土的右眼突然裂开道血缝,黑血流进他手里的短刀,刀身瞬间暴涨,变成把两米长的黑色巨刃。他拖着刀冲出去,刀风劈开浓雾,正砍在心核上。
心核没炸,反而被巨刃劈成了两半,金光像断了线的珠子,洒得满地都是。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不……不可能……心核怎么会……”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影。”黑袍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他是……”
话音未落,念土的巨刃已经扫到他面前。长老慌忙举拐杖去挡,蛇头被刀劈成两半,绿色的毒液溅了他满脸。
“啊——”长老捂着脸惨叫,脸上的皱纹像活了似的扭曲、脱落,露出下面张年轻却布满青筋的脸,“我不甘心!归墟本该是心的天下!”
他突然抓起地上半颗心核,狠狠按进自己胸口。
金光从他七窍里喷出来,整个人像个膨胀的灯笼。
“他要自爆!”念土脸色骤变,转身往树洞跑,“快躲开!”
苏明远拽着赵雪和小石头扑进树洞最深处。
轰然一声巨响,金光吞没了榕树,连雾气都被震散了半边。
不知过了多久,赵雪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耳朵还在嗡嗡响。苏明远正用袖子擦小石头脸上的灰,孩子吓得闭着眼,紧紧攥着块碎玉——是归始玉被震碎的一角。
念土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巨刃已经消失,他右眼的黑彻底褪了,变成和左眼一样的灰,胸口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
赵雪扑过去想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看见他后心插着根断枝,枝上还沾着片青黑色的鳞片。
“念土!”
他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是半块银灰色的石头,从树洞青石上崩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他的黑血。
这时,雾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黑影,是个人。
穿着洗得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草药和块干粮。
是李伯。
他怎么会在这?
李伯走到念土身边,放下篮子,摸出颗褐色的药丸塞进念土嘴里,又用草药按住他后心的伤口。
“别怕。”李伯的声音很稳,像小时候哄受惊的孩子,“我在。”
赵雪愣愣地看着他“您……您不是被关在密室里吗?”
李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墨那孩子,临死前把密室炸了个洞。我顺着他留的记号找过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指了指远处雾气渐浓的森林深处“长老自爆把影之栖毁了,但也震开了通往心之巢的路。”
苏明远突然想起《归墟志》,掏出来一看,书页上的榕树图案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片光的花海,花海中央画着颗跳动的红心,旁边写着行新字心之巢,归墟力源。
李伯往那边望了望,眉头微蹙“但你们得小心。心之巢里,住着守渊人的老祖宗——那个被第一任守护者封印了千年的‘心母’。”
念土突然咳嗽起来,黑血混着药丸渣子咳在草地上,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倒了下去,眼睛半睁着,望着心之巢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赵雪凑过去听,只听清两个字。
——心母。
念土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
李伯生了堆火,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赵雪正用布蘸着泉水,小心翼翼地擦他后心的伤口,断枝已经被拔出来了,留下个血窟窿,李伯撒的草药正慢慢把血止住。
“感觉怎么样?”李伯递过来块烤热的干粮,粗粝的饼子上还带着点焦香。
念土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喉咙里像卡着沙子,咽下去时牵扯着胸口的伤,疼得他皱了皱眉“好多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只是比平时亮,像淬了火的铁。胸口的黑金色印记也淡了,变成道浅浅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现不了。
“心母是什么?”赵雪忍不住问,手里的布巾还在滴着水。
李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往上跳“是心最初的形态。第一任守护者把心和影分开后,心的本源就成了心母,被封印在心之巢里,守渊人世代给她喂‘养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她破封。”
“养料?”苏明远想起那些被控制的村民,“是……人?”
“不全是。”李伯叹了口气,“有时候是心的碎片,有时候是被寄生的野兽,实在不够了……才会用人。”
小石头往赵雪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碎玉。幼崽趴在念土脚边,绿眼睛警惕地盯着森林深处,那里的雾气又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