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船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罗盘,指针正对着混沌漩涡,出微弱的光。玉种在念土手里轻轻跳动,像是在说路还长着呢。
他知道,这一船开出去,就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甚至能不能回来都两说。但他不后悔,就像爷爷当年选择去矿道,先祖选择炼玉源,念家的人,好像天生就带着股傻劲,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船慢慢往漩涡靠,嘶吼声越来越近,震得人耳朵疼。念土回头看了眼已经变得清明的墟,远处的绿色越来越多,像片新的草原。
或许,这就是“续”字的意思——不是结束,也不是重复,是带着过去的念想,往新的路上走。
渡魂船钻进漩涡的瞬间,玉源情核突然出最亮的光,把他们裹在里面。念土最后看见的,是漩涡对面的景象——不是黑暗,是片星空,和玉源外面的一样,只是星星更密,更亮,像撒了满地的玉。
那里,会有答案吗?
穿过漩涡的感觉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念土死死攥着玉种,手心的汗把玉面浸得亮,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些细碎的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呕——”赵雪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狼形佩从她领口滑出来,红光蔫蔫的,像被抽走了气,“这破船……就不能稳点吗?”
“能漂着就不错了。”森一郎扶着摇晃的桅杆,脸色比赵雪好不了多少,他指了指船底,“你看这缝,水都快漫上来了。”
念土低头一看,可不是嘛,船板的裂缝里正往外冒水,泛着白沫,腥得像刚捞上来的海带。他赶紧用玉源情核去照,金光过处,裂缝居然慢慢合上了,水也不冒了,只留下圈淡淡的白印。
“这船认玉?”赵雪总算缓过点劲,抹了把嘴,“难道是念家先祖造的?”
玉婴飘在船中央,红光比刚才亮了些,他往远处指“别管船了,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漩涡外的星空果然不一样——星星不是散着的,是连成串的,像无数条玉链子,绕着个巨大的光球转。光球是白色的,透着暖光,看着像块没切开的源玉,只是大得吓人,估摸着能把整个终南山都装进去。
“那就是……混沌后面的东西?”森一郎张大了嘴,“看着不像坏东西啊。”
话音刚落,光球突然“咔嚓”响了一声,裂开道缝,里面透出点绿光,像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船。玉源情核瞬间烫,在念土怀里蹦跶,差点脱手飞出去。
“它看见我们了。”念土把情核攥得更紧,“这东西……在害怕。”
船突然加,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光球直冲过去。星链纷纷往两边退,让出条路,链上的星星“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船上,化成些透明的小虫子,往玉种上爬。
“别碰!”玉婴的红光往虫子上扫,虫子“嘶”地缩成个球,化成了玉粉,“是混沌的碎片,被光球净化过,但还带着点戾气。”
念土往玉种上看,刚才被虫子爬过的地方,浮现出些小字,是“念”和“赵”,还有个模糊的“森”字,像是在认人。他心里一动——难道玉种不仅能培育新玉源,还能认所有和地脉有关的人?
船离光球越来越近,能看见裂缝里的景象了——不是空的,是片玉海,无数玉片在里面漂,有的像归魂树的叶子,有的像锁龙渊的鳞片,还有的……像精绝古城矿工手里的矿镐。
“是所有和玉有关的东西!”赵雪突然喊,“你看那片玉!像不像我奶奶的玉佩?”
还真像,半块“赵”字玉在玉海里慢慢转,旁边漂着半块“念”字玉,像是在等什么。念土刚想让船再靠近点,光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缝里喷出股黑气,比墟里的浓十倍,直扑过来!
“是混沌的本体!”玉婴的红光瞬间罩住整艘船,黑气撞在光罩上,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它藏在光球里!刚才的害怕是装的!”
黑气里伸出无数只手,抓着光罩使劲摇,船身跟着晃得更厉害,赵雪没抓稳,差点被甩出去,幸亏森一郎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念土往光球裂缝里看,黑气后面隐约有个影子,人形,却长着无数只眼睛,正死死盯着玉种。
“它想要玉种!”念土突然明白,“有了玉种,它就能控制所有玉源,把地脉全变成混沌!”
玉源情核突然飞起来,在光罩外转了个圈,金光和玉婴的红光缠在一起,形成个更大的罩子。黑气被挡住了,却没退,反而在罩子外面凝成个巨大的脸,绿眼睛,尖牙齿,和矿主幻象的脸一模一样,只是大得能把船吞下去。
“念家后人……”巨脸的声音像打雷,震得人耳朵疼,“把玉种给我,饶你们不死!”
“做梦!”赵雪举着狼形佩,往巨脸上扔了块玉屑——是之前玉枭化成的粉末,“你这种靠吸怨气活的东西,也配碰玉种?”
玉屑落在巨脸上,“噗”地烧起来,黑气“嗷嗷”叫着往后缩。巨脸的眼睛突然转向赵雪,绿光更盛“赵家的小丫头片子,你爷爷没告诉你?当年若不是我帮你先祖拿到半块玉佩,你们赵家早就断根了!”
赵雪愣住了“你胡说!我爷爷的日记里根本没写过!”
“日记?”巨脸狂笑起来,黑气跟着晃,“你爷爷敢写吗?他知道赵家欠我的,这辈子都不敢提!”
念土心里一沉,往玉种上看,刚才浮现的“赵”字突然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玉源情核的金光也弱了些,光罩上出现道裂缝,黑气正往里面钻。
“别信它的!”玉婴急得红光乱晃,“它在挑拨离间!混沌最擅长扭曲记忆!”
巨脸却没理玉婴,只是盯着赵雪“想知道真相?去玉海里找你爷爷的日记吧,第三十七页,他画了个标记,是我当年的样子。”
赵雪的手抖了起来,她确实带了爷爷的日记,就揣在怀里。念土想拦她,却被她躲开了“我得看看。”
日记被水浸过,纸页皱巴巴的,翻到第三十七页,果然有个标记——画的是个长眼睛的黑影,旁边写着行小字“混沌助我得玉,代价是……”后面的字被墨水涂了,看不清。
“看到了吧?”巨脸的声音带着得意,“你爷爷不敢写代价,是因为代价是你!赵家每代长女,都要给我当祭品!”
赵雪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日记“啪”地掉在地上。狼形佩的红光彻底灭了,变成块普通的玉佩。光罩上的裂缝更大了,黑气钻进来不少,落在船上,化成些小虫子,往赵雪身上爬。
“赵雪!”念土赶紧用玉种去照,白光过处,虫子化成了灰,“别信它!这是混沌的幻术!”
“是不是幻术,你说了不算!”巨脸突然往前凑了凑,无数只眼睛同时盯着念土,“念土,你以为你爷爷是好人?他当年为了藏玉核,故意把三个矿工锁在通风井里,其中就有阿古拉他爹!”
念土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他想起阿古拉爹的样子,总是对着矿难的方向呆,原来……
“你胡说!”森一郎突然喊,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森和他哥哥的玉佩碎片,“我哥的残魂告诉我,当年是阿古拉爹自己要留下断后,让你爷爷带其他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