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冬小麥苗鬱鬱蔥蔥,李邦華看得一陣喜歡。
看著看著,李邦華猛地站起,大聲呵斥道:「不准踩壞麥苗!」
一個鄉勇說:「先生,這是反賊的麥苗,全部給他們毀了才好。」
「放屁!」
李邦華大怒道:「反賊是反賊,莊稼是莊稼,種下去的莊稼哪能毀棄?誰再毀壞麥苗,軍法處置!」
鄉勇們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位李先生太迂腐。
但無人膽敢抗命,各自跑去民房裡,試圖搜尋沒有帶走的財貨。
就在李邦華準備撤兵時,突然有探子來報:「先生,反賊下山了!」
李邦華怔了征,隨即拔劍大呼:「眾兒郎,隨我殺賊!」
……
龐春來已經帶人進山二十多天,村民們都鬧著要回去,給進山前種下的冬小麥鋤草追肥。
再不回去幹活,可是要耽誤收成的!
而且天氣越來越寒冷,再耽擱可能會下雪,到時肯定有人畜被凍死凍傷。
由於官兵退去多日,對岸稍微下游的簧壩村,左孝良已經帶著村民返回。他安置一番,又過河進山,跑去尋找龐春來。
兩人一合計,認為官兵不會再來,於是武興鎮的全體村民也開始下山。
李邦華派進山裡的探子,正好跟龐春來派下山的探子撞上。
雙方探子,只隔十餘步,大眼瞪小眼,嚇得各自回去稟報敵情。
「不要慌亂!」
龐春來雖然眼神不好,但地形輪廓卻知道。
他立即下令說:「咱們拖家帶口,還有糧食和牲畜,肯定跑不贏官兵。撤回後面那道山樑,把糧食和物資,堵在一起做屏障。快快搜集石塊,青壯在前,女人也上,把老弱和牲畜保護好!」
李邦華帶著一百九十多鄉勇,緊趕慢趕來到山中,迎接他的是簡易工事。
麻袋和籮筐里都裝著糧食,還有獨輪車和其他物資,都被排成禦敵的屏障。無論男女,只要有力氣的,都拿起了鋤頭扁擔,還搬來許多石頭準備往下砸。
每家被抽調走一個青壯當兵,陳茂生的宣教隊也抽走一些,剩下的青壯已經很少,大半屬於老弱婦孺。
龐春來瞪大了雙眼,想要看清敵情,卻只看到一些影子在晃動。
左孝良高舉著鋤頭,吶喊提振士氣:「鄉親們,狗官帶兵來了,想把咱們的土地和糧食搶走。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不答應!」
老弱婦孺齊聲大呼,他們雖然心裡害怕,卻更怕失去土地和糧食。
而且,地形也對他們有利,官兵只能正面仰攻。
左孝良又喊:「殺狗官!」
「殺狗官,殺狗官!」
村民們越吼越大聲,就連幾歲的孩童,都跟著一起吶喊,似乎這是件很有的事情。
李邦華的臉色極為複雜,他忠君報國、勤政愛民,到頭來卻被皇帝罷官回鄉,征討反賊又被罵成是狗官。
「叔父,都是些老弱婦孺,青壯頂多三四百。他們沒啥正經兵器,只要咱們士卒用命,當可一戰而下。」李邦華的侄子建言道。
李邦華默然不語。
第一,對方占據地利,又士氣旺盛,真的可以一戰而下?
第二,對方多為老弱婦孺,全部殺了很光彩?
思慮良久,李邦華對侄子說:「你去勸降,就說只要他們歸順官府,以往的罪責都既往不咎。」
侄子立即爬坡而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幾塊腦袋大的石頭就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