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煥正色說:「若做訟棍,一輩子也是訟棍。若做反賊,要麼千刀萬剮,要麼登閣拜相!」
「我像是能成事的嗎?」趙瀚考教道。
蕭煥回答說:「城南碼頭,乃整個吉安府之菁華所在。先生已經占領府城,城外財貨唾手可得。可先生並未縱兵劫掠,反而派出士卒懲凶安民。不為財貨所動,此大智慧也,古今起事者又有幾人能做到?」
趙瀚繼續問道:「你可知我在鄉下怎做事的?」
「聽說了,殺地主,均田地,平貴賤!」蕭煥回答。
趙瀚詢問道:「你可反對這種做法?」
蕭煥回答說:「起事之初,必行兇暴,便激烈百倍亦無不可。當務之急,乃是擊敗巡撫解學龍,其餘皆為細枝末節的事情。」
「怎麼擊敗解學龍?」趙瀚繼續問,其實沒抱什麼希望。
蕭煥卻低聲說道:「解學龍為了出兵,強征無數商船,已為豪門大族所厭惡。若是明年開春之後,他還不把商船歸還,恐怕彈劾奏章都能遞到皇帝面前。如今,趙先生攻破府城,那就更好辦了。請用府城獲取之財貨,拿出重金賄賂江西鎮守太監!」
趙瀚露出微笑:「說下去。」
蕭煥突然問道:「不知那分守太監張寅,現在是否被趙先生砍了?」
「還留著,暫時沒死。」趙瀚說道。
蕭煥出主意道:「此人有大用。可為其募集一批打行混混,充作他的私兵。待解學龍回師救援府城,先生可立即離開,將府城交給太監張寅,就說是張寅收復城池。」
「江西鎮守太監,吉安分守太監,皆肩負守土之責,吉安府城淪陷,他們難辭其咎。若先生再修書一封,承諾不占州縣城池,並暗中饋以重金。這兩個太監,為推卸府城失陷的罪責,定然買通中官陷害解學龍。而先生帶兵退走,士紳商賈不再驚懼,也會一起彈劾解學龍,他們只為拿回自己的商船。」
「到時候,根本不必正面交戰,解學龍就得罷官還朝!天底下,又能有幾個解學龍?下一任巡撫過來,恐怕連募兵的本事都沒有。」
這個秀才,心好髒啊,不愧是混社團的!
趙瀚再次問道:「府城周邊的商賈和士紳,對我是什麼看法?」
蕭煥想了想,回答說:「驚懼,觀望。」
「細說。」趙瀚沒好氣道。
蕭煥解釋道:「驚懼,是他們怕自己被殺了分地。觀望,是看先生接下來怎樣做法。如果先生只留在宣化鄉,他們才懶得管閒事。若先生今後不殺地主分田,而且官府難以剿滅,他們可能會暗通曲款,選擇跟先生悄悄合作。」
這個分析很有,對地主的心思看得很透徹。
真的,只要不傷及自身利益,就算反賊把隔壁鄉鬧翻天,這裡的地主都不願掏錢練兵。
一旦趙瀚哪天做大了,只要不再亂殺地主,曾經做過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計。
李自成殺得多狠啊,與之相比,趙瀚的手段算個屁。可李自成打到北京,滿朝文武還不是磕頭相迎?
趙瀚問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蕭煥說道:「有一老母,有一妻一子。」
「把他們接到軍中,跟我一起回去分地。」趙瀚笑道。
這既是施恩,也是扣留家屬做人質。
蕭煥拱手說:「多謝先生賞賜土地。」
趙瀚又問:「白鷺洲書院你熟嗎?」
蕭煥回答:「旁聽過半年,缺錢就沒再去了。」
趙瀚起身道:「那就跟我走一趟,看看那裡是否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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