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局长先开口:“资金拨付基本合规,但有一笔三百万的款项,用途标注为‘前期费用’,没有具体的明细。这笔钱,需要进一步追查。”
财政局长补充:“专项债资金的使用没有现挪用,但酒店和展览中心的建设内容与立项不符,属于违规挪用资金。”
改委主任说:“规划调整没有报市里备案,也没有重新做可研报告。设计变更记录不完整,缺少关键的审批签字。这些问题,卫宁县的相关责任人都有签字确认,的确是在王世安县长的‘大局’观下默认了的。”
景坤听完,看向秦侠:“秦市长,您怎么看?”
秦侠放下笔记本:“三个问题。第一,规划调整谁主导的?第二,变更设计谁批准的?第三,为什么没有人向上级报告?”
景坤点点头,转向调查组:“约谈设计院和施工方,有什么现?”
改委的一个科长翻开记录:“设计院的人说,规划调整是县里要求的。他们最初按可研报告做了培训基地的方案,但王县长看了不满意,要求增加酒店和展览中心。设计院提出,这需要重新报批。王县长说,先出图,报批的事他来办。”
“施工方呢?”景坤问。
“施工方说,他们是按图施工。图纸是县里提供的,他们不知道立项文件的内容。地基浇筑是按酒店的标准做的,如果现在要改,损失至少五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
景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县长,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世安坐在对面,低着头,声音沙哑:“景市长,没有。设计院说的,都是事实。规划调整是我要求的,图纸是我催着出的。我以为……以为等建成了,省里和市里会认可。毕竟,卫宁县太需要这个项目了。”
景坤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失望,也是惋惜。
“王县长,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项目建成后,省里来检查,现跟立项不符,谁承担这个责任?您承担得起吗?”
王世安不说话了。
刘牧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景坤看了他一眼:“刘书记,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牧抬起头,表情平静:“景市长,我说过了。规划调整,我知情,也签了字。但我不是专业人士,王县长说这是为了县里展,我就同意了。现在出了问题,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不推。”
景坤点点头,没有再问。
调查组撤回新阳的当天下午,王世安主动来到了市政府。
他没有预约,一个人开车来的。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景坤正在办公室看调查报告。
秘书进来通报,景坤犹豫了一下,说:“让他进来。”
王世安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旧夹克,头有些乱,眼睛下面青灰色一片。他在沙上坐下,景坤给他倒了杯水。
“王世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还需要汇报吗?”
王世安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景市长,我这几天都在思考。这个项目,是我搞砸了。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但有一条——项目不能停。培训基地是老百姓需要的,加工车间和电商中心也是老百姓需要的。酒店和展览中心可以不建,但培训基地必须建起来。”
景坤看着他:“王县长,您觉得,现在还能按原计划建吗?”
王世安抬起头,眼眶红了:“景市长,卫宁县的老百姓盼这个项目盼了几年了。如果因为我的错误,让这个项目黄了,我一辈子都对不起他们。”
景坤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王世安,你的想法,我会向陈书记汇报。但有一条——”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一些,“你自己也要向组织交代清楚。规划变更谁主导的,变更设计谁批准的,为什么没有报批。这些问题,调查组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你要做的,是配合,不是揽责。”
“我会全程配合,我不是揽责,要相信我的初心就是为了县里好。”
“王世安,到现在你还没明白吗?一个县城有多大的体量,这才刚开始有点起步,你这是给各区县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引导,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王世安低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