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进血肉的声音,“噗嗤”“咔嚓”,一声接一声。
她突然想起,在野狐坡的时候。
父亲和兄长也是这样,被北蛮人围在中间,刀光一闪,就倒了下去。
那时候,她跑得飞快。
现在,她连动都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像一壶水烧到了头,终于慢慢熄了下去。
只剩下偶尔的、低低的喘息,和风吹过草叶的声响。
娘亲小心翼翼地,把车帘掀开了一点。
陈惠趁机又看了一眼。
坡地上,黑压压的尸又叠了一层。
地上横卧着狼尸与蛮人,青狼的獠牙还龇着,皮裘浸透了血,黏在枯黄的草上。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不远处,一个未死透的北蛮战士瘫在马尸旁,半边身子被刀锋撕得破烂,他嘴里涌着暗红血沫,咕噜咕噜地响,一句话也吐不出,只能睁着浑浊的眼,望着天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周围有人在低声说话,陈惠认得出,这是李昭平的声音。
“清理战场,不伤马匹,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周遭士兵尚未动,那个北蛮人却突然抬头。
他的视线浑浊、沉重,被死亡压得抬不起来,却偏偏朝着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
陈惠与他,不过数丈距离。
那人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吐不出,只剩喉咙里依旧“咕噜咕噜”响着。
陈惠浑身冷,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刺啦——!”
利刃入肉的脆响,干净、利落、无情。
护卫马车的人影守在车旁,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声,不过是风吹断了草茎。
周遭的士兵也无人侧目,只沉默地抬走尸,牵走存活的战马,动作利落,如同例行公事。
马车缓缓动了。
车轮碾过沾血的泥土,出轻微的黏响。
陈惠缓缓放下车帘。
她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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