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没有立刻答话。
他将那枚缺角的铜钱收进怀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普通的秋猎。
“清河王那个蠢货,到底还是在死前咬了我们一口。”霍去病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密室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住了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
“启动‘绝户’阵。”他的声音冷厉而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带上核心的西域账目和那几份与左贤王的‘密信’。至于其他的……”
霍去病瞥了一眼案几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账册和几箱用来掩人耳目的金银。
“留给杜周那条疯狗。总得让他闻到点血腥味,他才肯相信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贪墨窝点,而不是大汉前大司马骠骑将军的坟墓。”
“喏!”李七迅领命,转身去处理账目。
霍去病手指猛地力,将那块青砖按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密室中央那座用来熬药的巨大青铜鼎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
与此同时,密室四周的墙壁里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那是自毁机关被激活的倒计时。半柱香后,这里所有的生活痕迹、所有的秘密,都将被彻底掩埋在数十丈深的地下。
霍去病走到暗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潜伏了数年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紫檀木匣子上。那里,曾经装着一个缺角的拨浪鼓。
“姰儿……”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快被机括的轰鸣声吞没。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
未央宫,披香殿。
“砰!”
一声闷响。
霍文姰将一卷沉重的羊皮地图狠狠地砸在暖阁的小几上,震得旁边白玉碟里的蜜饯都跳了一下。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西域羊毛地毯上。那件藕荷色的交领丝绸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一截锁骨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宫门封闭。廷尉军出动。方向城西。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卫氏家族最致命的软肋。
“不能慌……霍文姰,你不能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窗外那黑压压的雨幕中收回来,死死地盯在眼前的羊皮地图上。
这是一张长安城的布防图,是刘据之前为了教她看懂朝堂局势,特意从太子宫的书房里拿来的。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地图画得实在有些抽象。没有等高线,没有精确的比例尺,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墨点代表着街道和坊市。看着它,霍文姰有一种在看幼儿涂鸦的错觉。
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哪怕是一张涂鸦,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半夏,掌灯。把所有的蜡烛都点上。”霍文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半夏吓得手都在抖,但还是赶紧拿过火折子,将暖阁里的八盏连枝铜灯全部点亮。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照亮了霍文姰那张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
她拿起一支没有蘸墨的狼毫笔,笔尖在羊皮地图上的“城西”区域画了一个虚空的圈。
“杜周的性格,像疯狗,但绝不是无脑的疯狗。”霍文姰的语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严密的逻辑推导。
“清河王检举了王贺和药渣的秘密,杜周带兵去搜,第一目标肯定是那些废弃的道观和寺庙。”
笔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哥哥的密室在城西最偏僻的无名道观地下。那里有阵法掩护,杜周短时间内找不到入口。但廷尉军人数众多,拉网式排查,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霍文姰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哥哥一定会察觉。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撤退。问题是,他往哪里撤?”
笔尖顺着城西的街道,缓缓向外延伸。
“长安城门已关,他出不去。城内……大将军府?不行,卫青舅舅病重,那里肯定是刘彻眼线的重点监视区域。太子宫?更不行,未央宫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霍文姰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