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上黑乎乎的墨汁,整个人都陷入了不可置信的僵硬中。
“刘据!”
一声压抑着极度愤怒与不可思议的低吼在披香殿的书房里炸响。霍文姰连“殿下”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孤在。”刘据站在案几对面,看着她脸上那道滑稽的墨痕,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这算作是对你咬破孤嘴唇的回敬。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你个大头鬼!”霍文姰彻底炸毛了。她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那支湖笔,在砚台里胡乱搅和了两下,饱蘸浓墨,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刘据扑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
刘据怎么可能站着让她画。他身形一闪,轻松地躲过了她挥过来的毛笔,顺势绕到了案几的另一侧。
“太子妃这般投怀送抱,孤可消受不起。”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调侃。
“闭嘴!”
霍文姰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黑猫,举着毛笔在书房里追着刘据跑。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寝衣随着动作翻飞,衣摆扫过案几,将那些原本整整齐齐的竹简扫落一地。
刘据虽然在躲,但动作却显得游刃有余。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她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过程。偶尔,他还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快要追上的时候,再突然转身,用手指在她额头上又弹上一点墨汁。
“刘据!你是个三岁小孩吗?!”霍文姰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指着他大骂。她的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墨痕,配上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活脱脱像个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孤今年十六。”刘据站在窗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与宠溺,“而且,是你先咬人的。”
“那是你先……”霍文姰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她总不能大声嚷嚷“是你先亲我的”吧?
她咬了咬牙,看着刘据那张虽然下唇破了个口子、却依然俊美得让人牙痒痒的脸,心里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了。
“行,你等着。”
霍文姰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毛笔,转身就往外跑。
刘据愣了一下,“你去哪?”
“去拿洗脸盆!我要把你那张脸按在盆里洗洗脑子!”霍文姰头也不回地喊道。
刘据哑然失笑。他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将她拉了回来。
因为惯性,霍文姰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放开!”她挣扎着,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前捶打,顺便把手上残留的墨汁全蹭在了他那件鸦青色的常服上。
刘据没有松手,反而双臂收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两人在刚才的追逐中都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紧紧相拥,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地上的竹简散落一地,案几上的宣纸被墨汁染得一塌糊涂。两个大汉王朝最尊贵的人,此刻就像两个刚打完架的村童,身上沾着墨迹,毫无形象可言。
霍文姰挣扎了一会儿,现根本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她把头埋在刘据的胸口,气呼呼地喘着气。
刘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顶。他能闻到她头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墨汁的气味,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解气了吗?”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霍文姰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刘据抬起一只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她脸颊上的墨痕。虽然没能擦掉,反而晕开了一大片,但他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明天还要早起去椒房殿请安,”刘据轻叹了一声,“太子妃顶着这张花猫脸去,母后大概会以为孤虐待了你。”
“那你就等着挨骂吧。”霍文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刘据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