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乃国之储君,系天下之安危。自古圣王教子,无不广纳贤良,博采众长。”
“今陛下无故罢黜十数位鸿儒,这……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若殿下日后疏于经义,德行有亏,这责任谁担得起?这大唐的江山社稷还要不要了?”
“正是!”
另一位姓陆的博士也跨步出列,虽然官职不高,但嗓门极大。
“臣等虽不才,但也皆是饱读圣贤书之人。”
“入东宫侍读,那是为了大唐的未来呕心沥血!”
“如今陛下一纸诏书,便要将臣等赶出东宫,这让臣等颜面何存?这让天下的读书人如何看待陛下?”
他说得大义凛然,眼眶里甚至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但若仔细看去,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分明是恐慌。
那是即将失去权力的恐慌。
能当太子的老师,那是多大的政治资本?
日后太子登基,那就是帝师!那是能名垂青史、家族兴旺百年的铁饭碗。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给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灌输一点自己的私货,哪怕只有一点点,将来那回报也是无法估量的。
现在?
饭碗被砸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
“陛下!”
“陛下三思啊!”
“这定是有小人进谗言!妄图离间天家骨肉,断绝圣学传承!”
李世民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他的表情很微妙。
表面上,他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聆听这群老臣的肺腑之言。
但实际上,他心里正翻着白眼。
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这帮老家伙。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心里全是生意。
真要是为了高明好,昨天那几道简单的策论怎么就没人教明白?
反倒是天天逼着那孩子背什么“之乎者也”,把好好一个聪明孩子教得都快傻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魏征。
魏老头今天出奇的安静。
他抱着笏板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而另一边的长孙无忌——这位纯粹靠脑子和站队上位的赵国公,正拿着袖子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那双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光芒。
“诸位爱卿。”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帝王特有的疲惫,
“朕只是觉得……太子课业繁重,适当减负,有益身心。”
“再说了,有玄成和辅机在,也不算无人教导嘛。”
“那如何使得!”
孔颖达这回是真的急了,差点就冲上御阶,
“魏大人虽刚正,但只通政务;长孙大人虽机智,但毕竟……毕竟不擅经学!太子若是不读透五经,将来何以服众?何以……”
“何以被你们这群老古板牵着鼻子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