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筠连忙在前引路,边走边介绍,
“这批提花机是按照娘娘给的图纸,由江南的匠人联合会打制,昨日才运抵京城。
下官初步查验过,工艺精良,结构稳固,只是调试还需些时日。”
扶瑶点点头,没再多说,一行人穿过忙碌的纺纱区。
女工们见她过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垂肃立,待她走过才继续忙碌,只是眼神里都带着好奇与恭敬。
这位皇后娘娘的传奇,她们早已听得耳朵起茧,今日能亲眼得见,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丙字库房宽敞通风,里面整齐摆放着十数台崭新的提花机,机身上桐油的清漆还未干透。
几个工部的老匠人正围着一台机器,低声讨论着什么,见扶瑶进来,忙不迭地行礼。
“免礼,忙你们的。”
扶瑶走到一台提花机前,伸手抚过冰冷的木质机身和冰凉的金属部件。
图纸是她从空间里“默写”出来的改良版,结合了后世一些简单机械原理,效率比这个时代通用的提花机高出数倍,还能织出更复杂的花样。
“试试看。”她吩咐。
一个老匠人应了声,熟练地坐上机杼,脚下踏板,手上引纬,机器出“哐当哐当”有节奏的声响。
梭子飞快穿梭,经线纬线交织,不多时,一小片织有缠枝莲暗纹的锦缎便渐渐显现。
花纹清晰,质地紧密,光泽柔和。
扶瑶拿起那截锦缎,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和质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调试完成后,尽快投入生产,宫中和各州府的贡缎、赏赐用缎,可逐步替换为此等新锦。”
“是,下官遵命。”
苏筠恭敬应下,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见她眉宇舒展,唇角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他心底也跟着松快了几分,只是那抹挥之不去的涩意,依旧盘桓在胸口。
周清晏一直沉默地站在扶瑶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库房内外,实则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纳入眼底。
他注意到角落阴影里,影墨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又悄无声息地隐去。
暗处的守卫,比来时又森严了几分。
看来,周时野那边也得了消息,加派了人手,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又在工坊里转了小半个时辰,将新到的几样器械都看了一遍,问了问原料供应、女工培训、成品销路等琐事。
苏筠一一答了,条理分明,数据详实,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扶瑶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或提出一两个问题,苏筠都能立刻给出应对方案。
直到日头偏西,库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扶瑶才觉得有些腿酸。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靠向一旁堆放着棉纱的木架。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周清晏捕捉,他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累了就回吧,剩下的让苏大人处理。”
扶瑶也确实有些乏了,孕期精力似乎不如往常,便点了点头:
“也好,苏大人,后续事宜就劳你多费心,若有难处,随时递牌子进宫禀报。”
“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言劳。”苏筠躬身,顿了顿,又道,“娘娘……保重凤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