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地头蛇打压,走投无路,只能靠小聪明另谋生路的可怜外来商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丁南砚听着,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变得愈锐利。
“原来如此。沈家的行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南宫公子放心,此事,本官定会详查。”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不过,本官倒是听闻,南宫公子身边,人才济济。不仅有赵通玄那样的武道宗师护卫,更有幸结识了那位从京城来的青年才俊,王景隆王举人。”
“听说,公子还时常与王举人,探讨那‘知行合一’的,高深学问?此等学问,可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轻易涉猎的啊。”
终于来了。
真正的杀招!
绕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南-宫白的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是一副更加茫然与惶恐的表情。
“大人您……您这可真是太看得起草民了!”他苦笑道,“草民大字不识几个,哪懂什么‘知行合一’?不过是听那位王兄,偶尔提起几句,觉得新鲜罢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市井之徒模样。
“草民听着,就觉得那玩意儿,跟我们做生意差不多。光想不做,是空想家。光做不想,是莽夫。又想又做,才能把事办成。草民斗胆,这就是王兄说的那个‘知行合一’了吧?”
一番大白话,将阳明心学最核心的理念,解构成了一个最朴素的,市井小贩的生意经。
既回答了问题,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丁南砚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南宫白,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真诚,茫然,和一丝小人物在“大官”面前,卖弄小聪明的,沾沾自喜。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南宫白的底细,丁南砚几乎就要信了。
“呵呵,南宫公子果然是聪慧过人,一点即通。”丁南砚笑了笑,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
他知道,常规的试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没用了。
必须,下猛药!
“说起来,”丁南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属于四品大员的强大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亭子,“本官此次巡视江南,除了盐政,还奉了太子殿下的,一道密令。”
南宫白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太子殿下听闻,江南有一位姓南宫的奇人,乃是他的故交。他十分挂念,特命本官,代为看望。还让本官,转交一件信物。”
丁南砚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他将木盒,推到了南-宫白的面前。
“南宫公子,请吧。”
一瞬间,亭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南宫白看着桌上那个散着淡淡幽香的木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是丁南砚的,最后通牒!
也是,最毒辣的,一个陷阱!
这个盒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太子信物!
那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一件与太子毫无关系,他南宫白绝对不可能认识的东西!
如果他打开了,说不认识。那便坐实了,他与太子无关,之前在花魁大会上,都是装腔作势。
如果他打开了,假装认识。那更是自寻死路!欺瞒朝廷命官,冒充皇亲国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如果,他不敢打开……
那便说明,他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