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段飞,显然已经将这门手艺,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卖的不是砚台,而是人心里的贪婪。
眼看着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一千两,段飞依旧是一副宁死不屈,誓死守护传家宝的“高洁”模样。
南宫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分开人群,缓缓走了进去。
“朋友。”南宫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这‘火’,烧得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可就该引火烧身了。”
场中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南宫白这个不之客的身上。
那几个富家子弟,见他一身粗布麻衣,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之色。
“你他妈谁啊?哪来的穷酸,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段飞的脸色,却在听到南宫白那句话的瞬间,猛地一变!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玩世不恭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南宫白的脸上,充满了震惊、警惕,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火。
在千门黑话里,指的是布局,是引子。
南宫白这句话,是在点他!
他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千门的黑话?
南宫白没有理会那几个叫嚣的公子哥,只是静静地看着段飞,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提将’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用在这些蠢货身上,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轰!
提将!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段飞的头顶!
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如果说第一句话,还只是试探,那这第二句话,就是赤裸裸的,摊牌!
他不仅知道千门黑话,他甚至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提将”传人的身份!
段飞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到底是谁?!
南宫白不再多言,只是对着段飞,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便转身,向着庙外走去。
段飞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南宫白那并不高大,却给他带来无尽压力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那几个还在为了一块假砚台争得头破血流的蠢货,最终,猛地一咬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票,随手将那块“宝砚”扔给那胖公子,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追着南宫白的身影而去。
“公子,请留步!”
乞门总舵,那间破败的城隍庙。
苏不予正在和赵通玄商议着什么,见到南宫白领着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贼眉鼠眼的陌生人回来,不由得眉头一皱。
“白门主,这位是?”
没等南宫白开口,段飞便抢先一步,对着苏不予,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千门之主,南宫白了吧?久仰久仰!在下段飞,一介白身,今日得见白门主虎威,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恭维,但那语调,那眼神,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浮与……试探。
他话音刚落,苏不予的脸色,就变了。
变得冰冷,肃杀!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段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作为混迹江湖半生的老油条,苏不予瞬间就从段飞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不对劲!
那看似恭维的言语之下,暗藏着扭曲逻辑的钩子。
那嬉皮笑脸的表情背后,是揣摩人心的冷静。
这种独特的语言风格,这种深入骨髓的说话方式,他太熟悉了!
因为三十年前,他就曾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