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还未吹到金陵。
但比北风更刺骨的寒意,已经笼罩了这座六朝古都。
顾怀瑾疯了。
当他收到北方商路全线溃败,自己苦心经营的生意被一个名为“白帆”的神秘商人搅得天翻地覆的密报时,这位一直以优雅示人的贵公子,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白帆!南宫白!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蝼蚁,竟然不知死活地跑到自己的龙兴之地,拔了自己的龙鳞!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无边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以次充好,欺瞒鞑靼,这桩罪名一旦被捅到朝堂之上,别说他顾家,就是他背后的宁王,都得脱层皮!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来人!”顾怀瑾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珍宝斋的密室中回荡。
“传我的命令!立刻联系应天府陈大人,给我封了泰合商号在金陵城所有的铺子!就说他们偷税漏税,勾结匪类,图谋不轨!”
“把他们所有的伙计、管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我倒要看看,他南宫白在外面搅风搅雨,老家都快被我抄了,他能怎么办!”
“还有!”顾怀瑾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传信给‘黑风堂’,告诉他们,目标南宫白,化名白帆,就在大同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价钱,随便他们开!”
黑风堂。
大明境内,最神秘,也最昂贵的杀手组织。
他们接的单,从未失手。
两道催命的指令,一道射向千里之外的北境,一道,则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狠狠地罩向了金陵城中那艘看似已经安稳下来的商业航母。
金陵,泰合商号总舵。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穿官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的,是应天府的一名心腹都头。
“奉府尹大人之命,泰合斋涉嫌偷税漏税,与城外匪寇多有勾结,即刻查封!所有人员,一律带回府衙,听候审问!”
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正在忙碌的伙计们,全都傻了眼。
“官爷!官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一个老管事连忙上前,想要解释。
“误会?”那都头冷笑一声,一脚将老管事踹翻在地,“有什么话,去跟府尹大人说吧!来人,封店!抓人!”
明晃晃的封条,贴上了崭新的门板。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伙计们无辜的双手。
同样的场景,在泰合斋下属的每一家绸缎铺、茶叶店、饰行,同时上演。
一时间,金陵城内,风声鹤唳。
那些前几天还争先恐后,想要跟泰合斋攀上关系的商贾们,此刻一个个避之不及,唯恐惹上这滔天的祸事。
消息传回乞门总舵,苏不予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舵主!这帮狗官!简直欺人太甚!”
“我们的人,已经有三十多个被抓进去了!现在还在继续!”
“舵主,您下令吧!我这就带兄弟们去应天府,把人抢出来!”
几个乞门的头目,个个义愤填膺,眼睛都红了。
苏不予没有说话,他只是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石柱上。
“轰”的一声,坚硬的石柱,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知道,这是顾怀瑾的反扑。
是那种不计后果,同归于尽的疯狂反扑。
“舵主,怎么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是啊!再这么下去乞门在金陵的基业,就全完了!”
苏不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一旦他乱了,整个金陵的局面,就真的崩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密室深处。
那里,云知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她的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紧急情报,每一张,都代表着一家被查封的店铺,一个被抓走的伙计。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在飞快地筛选着信息,在脑海中构建着这场风暴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