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声音也柔和了些许:“苏舵主客气了。公子的意思是,乞门的兄弟,是最好的眼睛和耳朵,遍布天下。而我,只需要为这些眼睛和耳朵,装上一个能思考的大脑。”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这间小小的静室,便成了整个乞门总舵的神经中枢。
苏不予将自己所有的心腹头目都召集了过来,让他们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听云知“讲课”。
云知也没有藏私。
从如何区分情报的等级,如何建立多重验证的渠道,到如何用暗语和符号进行快传递,再到如何根据目标人物的性格习惯,预判其下一步的行动……
她将南宫白教给她的那套,融合了现代情报学与千门风将传承的内容,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那些在江湖上混迹了大半辈子的乞丐头目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目瞪口呆,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而苏不予,更是被云知那缜密的逻辑、清晰的思路和庞大的知识体系,彻底折服。
他们两人,一个负责提供最原始、最大量的素材,另一个则负责搭建最严谨、最高效的框架。
两颗同样聪慧的大脑,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云知那张专注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正低着头,用炭笔在一张地图上,标注着顾怀瑾各个产业之间的关联,几缕散落的丝垂在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将丝,轻轻别到耳后。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苏不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现,眼前的女子,并非只有冰冷的专业,也有着,属于她自己的,那一抹不经意间的温柔。
“苏舵主?”
云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询问。
“啊……没什么。”苏不予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感觉自己的脸颊,竟有些烫。
为了掩饰尴尬,他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云知刚刚整理好的一份最终报告上。
报告的前半部分,详细分析了顾怀瑾目前困守愁城的窘境。而报告的最后,却有一个被云知用朱笔圈出的特别标注。
“北境异动?”苏不予皱起了眉头。
“是的。”云知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根据北边几个州府的兄弟传回来的零散消息,近期有多批官府的粮草和铁器,没有运往京城,而是被秘密转运,送往了宁王朱宸濠在江西的封地。公子交代过,任何与藩王有关的异动,都必须作为最高等级的情报来处理。”
宁王?
苏不予的心头,猛地一凛。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这金陵城的商战,与那遥远的藩王,难道还有什么关联?
“云知姑娘,今日多谢指点。苏某,感激不尽。”天色已晚,苏不予知道,今天的“教学”,该结束了。
“苏舵主客气。我只是在执行公子的命令。”云知将报告交到他手中,福了一福,“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舵主自己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青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暮色之中。
苏不予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清风遇明月……
他忽然想起了南宫白那天在茶楼,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报。
顾怀瑾的棋局,即将收官。
而另一盘关乎天下风云的棋局,似乎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