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一艘通体洁白、被轻纱笼罩的画舫,如同月宫仙舟,在悠扬的箫声中,从湖心那片最浓重的夜色与水汽里,缓缓驶来。
画舫之上,灯火朦胧,隐约可见一道婀娜的白衣身影,正焚香抚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阵清越如天籁的琴声,伴随着女子清冷空灵的歌声,仿佛拥有穿透时空的魔力,瞬间传遍了整个湖面。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唱的,正是一曲《凤求凰》。
那歌声,仿佛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没有半分谄媚的柔腻,只有一种自灵魂深处的孤高与清冷,却偏偏能勾起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征服欲。
一瞬间,整个莫愁湖所有的喧嚣都沉寂了下来。那些前一秒还在高谈阔论的达官贵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痴迷与向往。
就连风流自负的唐伯虎,都收起了他那从不离身的桃花扇,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艳。
他自诩风流第一,可在听到这歌声的刹那,他便知道,自己输了。
画舫终于缓缓靠上了主舫。
两名侍女上前,将那层朦胧的轻纱,缓缓揭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满湖的灯火,满天的星辰,都在那一瞬间,黯然失色。
一个身着素白曳地长裙的女子,静立船头。
她未施粉黛,容颜却足以令天地为之动容。
她气质清冷如万年冰山之上的雪莲,眉眼间却又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淡漠与疏离。仿佛这世间的功名利禄,王权富贵,在她眼中,皆如尘埃。
她,正是苏凝霜。
她的出现,让四大才子的风华绝代,都显得有些……可笑。
苏凝霜抱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缓步走下画舫,登上主舫。她对着楚王与众人盈盈一拜,并未多言,那姿态,优雅到了骨子里。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扫过楚王,扫过一众失魂落魄的权贵,扫过眼神复杂的四大才子……
最终,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与画舫,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与那艘偏僻画舫上,那个同样身着白衣、眼神平静如渊的男子,遥遥相对。
四目交汇的刹那,南宫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苏凝霜那双清冷如万年冰湖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意味深长的波澜。
只那一眼,南宫白便已了然。
眼前这个女人,看似清冷如仙,实则媚骨天成。那并非寻常女子所能有的气质,而是一种将媚术修炼到极致,返璞归真后的内敛。一颦一笑,甚至一个眼神的流转,都能精准地拨动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情弦。
这是“娼门”的至高心法。
而苏凝霜,显然已臻化境。
就在南宫白看穿她身份的同时,苏凝霜那抱着古琴的左手,纤细的尾指,在琴弦上几不可查地轻轻一弹。
那动作,没有出任何声音,却在南宫白眼中,构成了一句清晰无比的暗语。
那是“娼门”与“千门”之间,数百年来唯有门中核心才知晓的,最高等级的指语。
其意为:“千门何人?”
南宫白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用拇指与食指的开合,对着茶杯的倒影,同样回了一句无声的指语。
“新主,南宫白。”
苏凝霜的眼中,那抹意味深长的波澜,变得更加浓烈。她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隔空对话,从未生过。
可南宫白知道。
他与这位名动江南的天下第一清倌人,这位执掌着大明最庞大情报网的“娼门”之主,第一次的交锋,已经结束。
一场无声的、属于王者的交锋,在这金陵最盛大、最风雅的名利场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