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在一夜之间,变得极具组织性与破坏性。
他们不再硬闯守备森严的仓库,而是利用对金陵城地形的极致熟悉,玩起了阴招。
“老张!老张!不好了!你的车翻了!”
一个负责运货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回报号,脸上全是惊慌。
运送原料的大车,在经过一条必经的、名为“一人巷”的小巷时,毫无征兆地掉进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陷坑里,车毁货洒。等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把车扶起来时,洒落在地上的大半羽绒,已经不翼而飞。
“公子,城南收购点的王掌柜,钱袋子被人割了!”
负责收购的伙计,在与农户交易时,装满碎银的钱袋不知何时被人用利刃划破,银子撒了一地,瞬间引来周围数十个“恰好路过”的乞丐哄抢,场面一度失控。
更恶毒的,是谣言。
秦淮河畔的一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
“话说那泰合商号,为何要高价收购那些没人要的鸭毛鹅毛?各位看官,你们可知其中玄机?”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有个远房表舅,就在城外的乱葬岗当差。他亲眼所见,泰合商号的人,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去刨那些因为瘟病死的鸡鸭的坟,把那带着尸毒的羽毛,一车车地往回拉啊!”
“据说,他们要做的那什么‘云裳’,就是用这种毒羽毛做的!穿在身上,不出三日,浑身就要流脓溃烂,神仙难救!”
“呕——”
一个正在喝茶的富家小姐,听到这里,当场就吐了出来,脸色煞白。
这些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让不少与泰合有合作的商户都开始变得迟疑。甚至连已经下了“云裳”订单的几个大客户,都派人前来询问究竟。
“混账!”
赵通玄听着手下的汇报,气得一掌拍碎了身旁的八仙桌。
他彻底被激怒了。
他亲自带着一队最精悍的护院,在城里清剿了三次。可结果,次次扑空。
对方滑得像泥鳅,对城里的犄角旮旯比他这个在金陵待了十几年的武道宗师还要熟。往往是他们前脚刚到,对方后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墙角几句用木炭画的嘲讽童谣。
“赵大侠,来追我呀!”
“公子,这群人不对劲。”赵通玄站在南宫白面前,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烦躁,“这绝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行动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我们的软肋上。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南宫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张巨大的金陵城地图前。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将这几日所有出事的地点,一一用红色的朱砂笔圈了起来。
陷车的“一人巷”,钱袋被割的城南收购点,谣言爆的秦淮茶馆……
看似杂乱无章的骚扰,在他眼中,却呈现出一种极具章法的脉络。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了泰合商号最难受、最耗费精力的节点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如同最精于算计的棋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骚扰效果。
“这不是骚扰,这是试探。”南宫白指尖轻点地图,一语道破天机,“对方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们的底线,衡量我们的实力,更是在……向我打招呼。”
他凭借千门之主的敏锐,立刻判断出,这绝非寻常的江湖帮派所为。这种无孔不入、化整为零的手段,带着一股他极为熟悉的味道。
千门八将中,“风”字诀的影子。
南宫白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来,是同行找上门了。”
他转身,对着空气,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云知。”
一道微不可察的风,从窗棂拂过,仿佛是无声的回应。云知那娇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的阴影里,单膝跪地。
“风已起,吹得有些乱了。”南宫白的声音很平淡,“去,找到风的源头。”
“是,公子。”
云知再次化作一道虚影,消失不见。
一道指令出,整个金陵城的风,似乎都改变了流向。
无数个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无数个茶楼酒肆的道听途说,无数个赌场妓院的醉言梦语,在短短半日之内,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了南宫白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