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冰冷而精准的问题,像三记重锤,砸得福伯晕头转向。
这……这还是那个知书达理,甚至有些柔弱的公子吗?这种审时度势、直击要害的问话方式,怎么比老爷在世时盘点账目还要……还要犀利?
福伯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开始回答:“追兵……大概有二三十骑,都是府里的精锐护卫,马快刀利。我们的盘缠……老爷出事前塞给我一个钱袋,大概还有二十几两碎银子。这马……是从乡下买的驽马,已经连着跑了一天一夜,快不行了。”
听完福伯的话,陆云帆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二十几骑精锐,追两个一个老一个伤的累赘,简直是猫捉老鼠。自己这边的交通工具还是一匹快要报废的驽马。二十几两银子,在太平盛世或许能过活一阵,但在逃亡路上,恐怕连买匹好马都不够。
去京城?简直是自杀行为!
对方绝对能猜到他们的逃亡路线,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前面的某个城镇设下了埋伏,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行,必须改变计划。
陆云帆的脑子转得飞快,前世做风险评估和危机处理的经验在这一刻完全派上了用场。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哦不,这个时代没有地图,是扫过脑海里原主那点可怜的地理知识。
南昌……鄱阳湖……应天府……
一条直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向思维!
“福伯,我们不能去京城。”陆云帆斩钉截铁地说道。
福伯大惊失色:“啊?不去京城我们能去哪儿?公子,只有去了京城,我们才有活路啊!”
“那是死路!”陆云帆低喝一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你以为仇家是傻子吗?他们现在肯定在去京城的各条大路上都撒开了网!我们这么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福伯被吼得一个哆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公子的分析,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福伯彻底没了主意,六神无主地看着陆云帆,仿佛他才是主心骨。
陆云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闪烁着属于现代金融精英的算计与狡诈。
“他们觉得我们会往北逃,那我们就偏不往北。”
他伸出那只带伤的手,指向了西南方向的群山。
“我们进山!如今我们一路向北尚不知身处何地,但此处山林林立,地形复杂,最适合藏身。骑兵在山里挥不了优势,只要我们能甩掉他们,就有机会活下去!”
进山?
福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公子,万万不可啊!山里到处是毒虫猛兽,我们没吃没喝,您还有伤在身,进去……那也是九死一生啊!”
“九死一生,也比十死无生强!”陆云-帆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官道上,我们连半点机会都没有!进了山,我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没有可是!”陆云帆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福伯,你想为老爷和我报仇吗?”
福伯浑身一震,双眼赤红,咬牙切齿道:“想!老奴做梦都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那就听我的!”陆云帆盯着他,“想要报仇,先就要活下去!现在,按我说的做。把马车赶到前面那片林子里藏起来,然后把马匹放走,弄乱车辙,制造我们继续往北走的假象。我们两个,徒步进山!”
福伯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公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曾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和猛虎般的灵魂。那种冷静、果决,以及运筹帷幄的气度,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却又莫名地心安。
或许……公子真的能带领他走出绝境?
这个念头一起,福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老奴都听公子的!”
就在福伯准备去处理马车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陆云帆面前。
“公子,老奴差点忘了!这是老爷临终前拼死塞给我的,他说……他说陆家东山再起的希望,不在金银,全在这本书里!让您一定要收好!”
陆云帆心中一动,接过包裹。
入手微沉,触感坚硬,像是一本书。
他缓缓解开油布,一本线装的古籍露了出来。封皮是暗青色的,上面没有书名,显得古朴而神秘。
他翻开第一页,六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仿佛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诡异力量。
《千门心诡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