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州城,这座沉浸在江南烟雨中的温婉水乡,在普通百姓的梦乡里,一如既往地静谧。
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一张由“暗影司”编织的,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城南,南宫白的宅邸之内,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云知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也覆盖了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她的身前,摊开着数十张用密语写成的纸条。每一张纸条,都代表着一条从“天网”各个角落传回的,令人不安的消息。
“公子,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们在南昌府的所有暗桩,几乎在同一时间,都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秘密盘查。对方手段极其酷烈,目标明确,只问一件事——十几年前,陆家灭门案的幸存者。”
“半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应天府衙门卷宗库的兄弟传来消息,所有关于陆家案的卷宗,都被一股神秘力量,以‘内部审查’的名义,全部提走封存。”
“一刻钟前,我们潜伏在苏州漕帮内的眼线现,沈家开始动用漕帮的力量,暗中调查所有近期从北方进入苏州,且与‘白’字有关的客商……”
一条条情报,如同一片片冰冷的雪花,不断地从门外递进来,堆积在南宫白的桌案上。
每一条,都像一根尖锐的针,死死地钉向同一个靶心。
——陆云帆!
南宫白负手立于窗前,静静地听着云知的汇报,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颗早已被两世的凉薄与仇恨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生了。
那个名叫丁南砚的男人,那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判官的男人,已经将他,锁定成了唯一的,猎物!
“天网”虽然厉害,但它终究只是一个由江湖人士和市井之徒构筑起来的情报网络。
而丁南砚手中那支名为“暗影司”的力量,却是宁王朱宸濠耗费了十几年心血,倾尽无数资源,打造出的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国家级的恐怖机器!
在这台恐怖机器面前,任何伪装,任何谎言,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可以骗过沈万千,可以骗过顾怀瑾,甚至可以骗过全天下的商人。
但他骗不过丁南砚。
因为丁南砚这种人,从不相信别人告诉他的答案。
他们只相信,自己亲手,从层层迷雾中,挖出来的,“真相”!
南宫白白日里在拙政园那番看似嚣张的威胁,本意是想震慑住对方,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现在看来,那番话,却像一把双刃剑。
它固然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让丁南砚不敢再用常规的商业手段来对付自己。
但同时,也彻底引爆了对方心中那颗,名为“怀疑”的炸药!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何会有如此深沉的城府?
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商人,为何会有如此通天的背景?
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为何又会有那般不把王权放在眼里的,滔天霸气?
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疑点,最终,都只会指向一个,早已被尘封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
陆云帆。
南宫白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必须想办法,在暗影司那张天罗地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可是,路在何方?
继续伪装?否认自己的身份?
不,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让丁南砚那种多疑的枭雄,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那……逃?
更是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宁王想让他死,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终究难逃一死。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知看着公子那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凝重的背影,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跟随公子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沉默。
仿佛,这盘棋,真的,已经走到了死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月,渐渐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