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拜见父亲。”
“嗯。”萧庭业从鼻子里,出一个淡淡的音节。他没有让她起身,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审视着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
他现,她变了。
变得,让他有些陌生。
在他记忆里,自己的女儿,虽然也聪慧过人,但终究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柔弱与矜持。
可眼前的她,一身素色长裙,身姿挺拔如松,那张清丽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自信与坚定的光芒。
那是一种,只有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那些将领眼中,才能看到的光芒。
“我听说,你在金陵,办了一所女子书斋?”萧庭业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萧宛如不卑不亢地答道,“女儿认为,女子并非只能相夫教子,困于后宅。她们也应有读书识字,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利。”
“哦?自我价值?”萧庭业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些,是谁教你的?”
“是南宫先生。”萧宛如毫不犹豫地答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敬佩与仰慕,“南宫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胸中所学,包罗万象。女儿与他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又是南宫白!
萧庭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他回来之后,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萧宛如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
“他教会女儿的,不仅仅是算计与谋略,更多的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说,人生在世,当如雄鹰,搏击长空,而非池中之鱼,任人宰割。这话,对男人适用,对女人,同样适用。”
萧庭业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神色。
他戎马一生,自认阅人无数。可他从未想过,这些话,会从自己那个一向温婉柔顺的女儿口中,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南宫白。
“有点意思。”许久,萧庭业才缓缓开口,他放下了手中的玉胆,对着萧宛如,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改日,安排一下,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位,能让我女儿都赞不绝口的,南宫先生。”
另一边,太子朱厚照的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
自从那夜,在龙凤客栈,被李凤姐一句“孤独的龙”,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后。
他便彻底赖上了这家小小的客栈。
他不再去管什么千门盗门的江湖恩怨,也不再去想什么宁王太子的朝堂之争。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换上一身便服,跑到龙凤客栈,像个最普通的酒客一样,坐在柜台前,一边喝着那呛人的“烧刀子”,一边看着那个红衣似火的女人,插科打诨,迎来送往。
他喜欢看她用算盘飞快地算账时,那认真的侧脸。
他喜欢看她叉着腰,用最泼辣的语言,痛骂那些地痞无赖时,那生动的眉眼。
他更喜欢,在夜深人静,客人散尽之后,听她抱着琵琶,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唱一曲,无人能懂的,苍凉小调。
他现,自己那颗从小到大,都未曾为任何人停留过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沦。
他知道,这不该。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的婚姻,注定是一场政治交易。
而她,只是一个身份神秘的,市井酒馆的老板娘。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像一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不该有的,甜蜜。
南宫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这天夜里,朱厚照照例,在龙凤客栈,赖到了最后。
就在他准备依依不舍地离开时,客栈的后院,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走水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