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门案,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引爆了整个江南官场积压了十几年的火药桶。
在太子朱厚照的暗中授意下,那支由三法司和锦衣卫组成的高规格钦差调查组,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金陵这块肥肉上。
金陵织造局郎中,王德海,前日还在家中与美妾饮酒作乐,第二日一早,便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抄家的官兵从他家地窖里,搜出了足以武装一个千人卫所的私藏军械。
户部清吏司主事,李文渊,一个看起来清廉如水的文官,钦差大臣只是让人丈量了一下他家宅子的面积,便现比朝廷规制出了三倍有余。当晚,李文渊便在狱中畏罪自尽,留下了一封写满了宁王罪状的自白书。
一时间,金陵城内,人人自危。
那些平日里与宁王府暗通款曲,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官员,此刻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惊恐地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抓人,抄家,审问。
钦差调查组的效率高得令人指,手段更是狠辣无比。凡是查到与宁王有半点牵扯的,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短短七天之内,金陵城内,便有大小官员三十余人落马,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
宁王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在江南布下的那张巨大的利益网络,被这把来自京城的快刀,斩得七零八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南宫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躲在乞门那处最隐秘的据点里,悠闲地养着伤。
“南宫兄,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实在是妙啊!”
朱厚照看着云知的“天网”刚刚送来的最新战报,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现在对南宫白,是彻底服了。
“殿下过誉了。”南宫白靠在软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这并非借刀杀人,而是顺势而为。宁王的势力在江南早已盘根错节,只是朝廷缺少一个将他们连根拔起的理由罢了。顾家的灭门,恰好给了我们这个理由。”
“说得对!”朱厚照一拍大腿,“我那皇叔,总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他越是猖狂,留下的破绽就越多!这次要不是亲眼所见,本宫也想不到,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满门!”
一想到顾家别院那血流成河的惨状,朱厚照的眼中,便燃起了两团冰冷的火焰。
“南宫兄,光是清洗这些官场上的蛀虫,还不够!”朱厚照看着南宫白,一脸的郑重,“本宫要的,是彻底断了他在江南的根!本宫要让他,再也无法从这片富庶的土地上,拿到一文钱,抽调一粒米!”
南-宫白闻言,笑了。
他等的就是太子这句话。
“殿下,臣这里,倒是有一个计划。”南宫白撑着身子坐起,从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江南地图。
“殿下请看。”南宫白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中心,金陵。
“金陵,乃江南之。如今,宁王在金陵的势力,已被基本肃清。但这,远远不够。”
南宫白的手指,顺着长江,一路向东划去。
“苏州、杭州、扬州、松江……这些地方,才是江南真正的钱袋子。宁王每年从这些地方,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抽走的银两,不下百万。这些钱,最后都变成了他招兵买马,豢养死士的资本。”
“所以,臣的计划是,以泰合斋为利刃,以金陵为起点,向整个江南,辐射而去!”
“我们要在苏州开最大的绸缎庄,抢光他宁王的所有生意!我们要在扬州开最大的盐号,让他一粒盐都卖不出去!我们要在松江,建立我们自己的船队,将所有出海的贸易权,都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要以商养战,用宁王的钱,来打造一把,最终能将他彻底毁灭的刀!”
南宫白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令人热血沸腾的魔力!
朱厚照听得是双眼放光,呼吸急促!
以商养战!
用宁王的钱,来打宁王!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该死的,带劲!
“好!好一个以商养战!”朱厚照激动得来回踱步,“南宫兄,你这个计划,本宫准了!钱不够,本宫给你!人不够,本宫也给你!本宫只有一个要求,把这泰合斋的旗子,给本宫插遍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直接塞进了南宫白的手里。
“这是本宫的太子令。见此令,如见太子亲临!”朱厚照的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霸气与决断,“从今天起,东厂在江南的所有力量,任你调遣!本宫的内库,也随你支用!本宫,要做你这泰合斋背后,最大的东家!”
南宫白看着手中那块还带着太子体温的令牌,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的,未来天子!报仇雪恨的本钱终于有了!
这盘江南棋局,他终于有了与宁王正面抗衡的,真正资本!
“臣,南宫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
三日后,南宫白的伤势初步稳定。
乞门总舵,那间破败的城隍庙内,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而又肃杀。
千门如今所有的核心成员,尽数到齐。
武道宗师,赵通玄。
乞门之主,“地网”的掌控者,苏不予。
“天网”之主,风将,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