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一家酒楼里,几个往日里意气风的大商贾,此刻却聚在一起,唉声叹气,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做瓷器生意的胖商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脸悲愤,“我手下养着几百个窑工,现在货卖不出去,窑口又不敢开,不出一个月,我就得倾家荡产!”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丝绸商人苦着脸,“现在整个金陵城,谁还敢跟泰合斋做生意?跟泰合斋沾上边,就是跟珍宝斋作对,就是跟官府作对!谁有这个胆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那座依旧气派,却门可罗雀的泰合斋。
那个曾经创造了无数商业奇迹的年轻人,这一次,似乎真的走到了绝路。
在所有人都以为南宫白会被这泰山压顶之势彻底压垮时,泰合斋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示弱。
极致的示弱。
南宫白不仅公开宣布缩短了所有铺面的营业时间,对外宣称资金周转不灵,甚至开始变卖自己名下的产业。
这一下,整个金陵城都看清了——南宫白,是真的不行了。
然而,无人知晓,在金陵城那片繁华的灯火之下,一张无形的暗网,正在悄然铺开。
深夜,景德镇。
刚关上窑门的王老三,正对着一堆卖不出去的瓷器唉声叹气,院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他警惕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不起眼的货郎,挑着一副货担。
“你找谁?”
那货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王窑主,有人托我带个话。你手里的货,他全要了。价格,比市价,还高一成。”
王老三的瞳孔,猛然一缩!
“你是谁的人?”
货郎神秘一笑,只留下了一句话:“一个不想让好手艺被埋没的人。”
同样的事情,也生在安溪的茶山深处。
几个伪装成采药人的精壮汉子,背着药篓,熟练地穿梭在各个茶园之间。他们不找那些大茶商,而是直接找到了那些被官府定价逼得走投无路的茶农。
他们没有现银,却带来了茶农们最需要的粮食和布匹。
以物易物。
绕过了官府的定价限制,也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这些行动,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它们化整为零,以数十个甚至上百个不同的身份和名义进行,数量虽少,却都是最关键、最顶级的原料。
一张新的供应链,在顾怀瑾的眼皮子底下,正在被悄然建立。
泰合斋,书房。
南宫白站在一幅巨大的金陵舆图前,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云知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密报。
“公子,苏舵主传来消息。顾怀瑾在城东、城南、城西租下了三个巨型仓库,用来囤积低价收购来的茶叶和瓷器。这是仓库的具体位置,以及他手下几条主要运输路线的图纸。”
南宫白接过图纸,嘴角的弧度,缓缓翘起。
乞门的这张情报网,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很好。”南宫白将图纸上的三个仓库,用朱砂笔重重圈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让苏不予继续盯紧,我要知道,他囤了多少货,什么时候会出第一批货。”
“是。”云知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鱼儿,已经把所有的饵,都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