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雅集与原料风波,如同两块巨石,在金陵商界这潭深水里砸出了滔天巨浪,又迅归于平静。
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泰合商号如何乘胜追击,将元气大伤的珍宝斋彻底踩进泥里,最好再踏上两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南宫白选择了鸣金收兵。
泰合商号的动作,就像一个刚刚饱餐一顿的猛虎,懒洋洋地趴回了窝里,只是不紧不慢地消化着玻璃制品带来的巨大利润,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
这种感觉,让金陵城里的一众商人们,心里七上八下,百爪挠心。
你倒是动啊!你倒是继续打啊!
你不打,我们怎么知道下一步该站哪边?
而风暴的另一个中心,沦为全城笑柄的珍宝斋少主顾怀瑾,其反应更是让人脊背凉。
他没有如同众人预料中那般,进行任何疯狂的反扑。
反而,他开始大规模地收缩珍宝斋的业务,关闭了城中好几家盈利不佳的铺面,遣散了部分伙计,甚至……亲自登门,向几个曾被他用阴损手段打压过的小商号,赔礼道歉。
那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那笑容,温顺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绵羊。
可越是这样,整个金陵城就越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条会隐忍、会道歉的疯狗。
“公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赵通玄站在泰合商号二楼的窗边,看着街对面珍宝斋那块重新粉刷过的牌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总觉得,这顾怀瑾是在学那卧薪尝胆的勾践。猛虎欲扑,必先屈身。他越是低调,就越说明他在憋一个天大的坏。”
南宫白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了赵通玄面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他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云知那张无孔不入的“风言”情报网,已经为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顾怀瑾的蛰伏,并非是冲着他南宫白来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
最近半个月,顾怀瑾在暗中,与一股来自北方的神秘势力频繁接触。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唯一的信物,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鹰形铁牌。
鹰……
南宫白的指尖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徽记,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他意识到,顾怀瑾的图谋,恐怕早已出了简单的商业竞争。他这番卧薪尝胆的蛰伏背后,是在酝酿一场足以将自己,乃至整个金陵城都卷进去的,更致命的风暴。
时节入冬,一场寒雨过后,金陵城的气温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