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一个满是泥土的陶罐,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当——”
声音沉闷,但这沉闷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脆响。
林宇心中一动。
这是……唐代的“巩义窑”白瓷罐。虽然品相不好,釉面脱落,而且被泥土糊住了,但胎质细腻,那是真东西。
“老板,这罐子咋卖?”林宇用一口标准的陕南方言问道,声音憨厚。
摊主看了一眼那破罐子,心里嘀咕:这破玩意儿是我在乡下收破烂顺手带回来的,当个尿壶都嫌漏。
但他脸上却堆起了笑:“哟,小兄弟好眼力!这可是唐代的东西,叫什么……哦对,邢窑白瓷!你看这土沁,那叫一个开门(真货)!”
“俺不懂啥行药不行药的。”林宇挠了挠头,“俺就是觉得这罐子圆乎,买回去腌个咸菜挺好。”
摊主差点没笑喷出来,忍着笑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不二价!”
林宇站起身就要走:“那算了,俺去前面买个塑料桶才十块钱。”
“哎哎哎!别走啊!”摊主急了,一把拉住林宇,“我看你也是实在人,一百!一百拿走!就当交个朋友!”
林宇还是摇头:“五十。俺只有五十。”
“成交!”摊主生怕他反悔,赶紧把罐子塞进林宇怀里。
林宇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递过去,抱着罐子憨厚地笑了笑,转身钻进了人群。
转过两个街角,林宇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拿出纸巾,吐了口唾沫,擦去罐子底部的一块泥巴。
“大盈”两个字的款识,隐约可见。
“唐代皇家贡瓷,巩义窑‘大盈’款。”林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转手,至少五万。这眼力,没白练。”
这只是个小插曲,用来检验这三年苦修的成果。
他把罐子收好,继续向市场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家叫“聚宝楼”的茶馆,是陈山河告诉他的情报集散地。
……
聚宝楼。
一楼大厅里烟雾缭绕,坐满了各色人等。有倒腾古董的二道贩子,有替人掌眼的师傅,也有专门干“挖坟掘墓”勾当的“支锅”(盗墓团伙头目)。
林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还要了一盘瓜子。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竖起耳朵,过滤着周围嘈杂的谈话声。
这也是一种修行——在喧嚣中听取有效信息。
“哎,听说了吗?西郊那块地,又被那家公司拿下了。”
“哪家?盛世集团?”
“除了他们还有谁?萧爷的面子,谁敢不给?听说那块地下头有个汉代大墓,萧爷说是要建个什么‘遗址公园’,实际上……嘿嘿,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爷”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林宇的耳朵。
他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眯。
说话的是隔壁桌的两个秃顶男人,看打扮像是做建材生意的。
“这萧天成现在是真厉害啊。”其中一个胖子感叹道,“五年前,他还只是个倒腾明器的头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着名企业家、收藏家,还挂着个政协委员的头衔。这黑的白的,全让他占了。”
“可不是嘛。现在的九州会,那叫一个气派。听说他们在西安成立了分舵,就在高新区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里,叫什么‘九州文化投资公司’。你看人家这名字起的,多有文化!”
“文化个屁!”另一个瘦子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那是吃人不吐骨头!前阵子,南郊的‘摸金老六’,就因为手里有一件青铜器没走九州会的路子,私下卖给了外地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一家五口,全没影了!房子都被推平了,说是违建拆迁。警察说是意外火灾,谁信啊?”
“嘶——”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
“狠?这就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瘦子叹了口气,“现在的地下世界,只有九州会一家独大。以前那些什么南派、北派、马帮,要么被收编了,要么就被灭了。咱们这种跑单帮的,想混口饭吃,都得看萧爷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