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钞票,递给摊主。
“这就对了嘛。”摊主接过钱,嘿嘿一笑,“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袋子装上?”
“不用,我自己有。”
女孩蹲下身,准备把那块沉重的残碑抱起来。
这块石头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对于一个纤瘦的女孩来说,确实有些吃力。
林宇看着她那双白皙的手掌扣住粗糙的石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这碑文上有‘填朱’,遇水容易脱色。”林宇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你刚才用水擦,虽然看清了字,但也伤了颜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孩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抱石头的姿势,似乎在消化林宇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填朱”两个字,是行话。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唐代高等级墓志铭的这个特征。
而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刚才用水擦拭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看清石头,而是为了确认朱砂的痕迹。
两秒钟后。
女孩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宇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挺翘,嘴唇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瑞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漆黑如墨。但那眼神里没有少女的娇羞或柔弱,而是一种越年龄的沉静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冷,幽深,却又藏着无尽的故事。
林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在秦岭深山里见过最凶猛的野兽,在古墓里见过最诡异的机关,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他的心早已练得像石头一样硬。
但此刻,面对这双眼睛,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慌乱。
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同类。
女孩也在打量林宇。
在她眼里,这个穿着迷彩工装、戴着旧帽子的年轻人,虽然打扮得像个民工,但那挺拔的站姿、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锐利的眼睛,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尤其是他刚才那句话,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你看得懂?”女孩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探究。
林宇回过神来,迅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了那种憨厚木讷的伪装。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俺以前在老家给财主修过坟,见过类似的石头。那种红颜料,怕水。”
他在装傻。
女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似乎想要看穿他的伪装。但林宇的演技是陈山河手把手教出来的,毫无破绽。
“谢谢提醒。”
女孩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不再理会林宇,弯下腰,这一次动作更加小心,避开了那些可能有朱砂的位置,吃力地抱起了那块残碑。
“要帮忙吗?”林宇下意识地伸出手。
“不用。”女孩拒绝得很干脆,“我不习惯欠人情。”
她把残碑放进那个帆布包里,背在背上。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肩膀微微一沉,但她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再见。”
女孩对林宇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人群。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寻不见踪迹。
林宇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帮忙的姿势。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