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一口气说完,周围鸦雀无声。
就连那个不懂行的胖老板,听了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分析,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这……”王教授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虽然也算个半吊子专家,但平日里更多是靠名头混饭吃,真遇到这种硬茬子,肚子里那点墨水就不够用了。
“还没完呢。”林宇突然拿起那个笔洗,翻过来看了看底足。
“你要干什么?摔坏了你赔得起吗?”摊主想要抢夺。
林宇手一缩,避开对方,指着底足边缘的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看见这个了吗?这是注浆成型时留下的合模线。宋代瓷器全是手工拉坯,哪来的合模线?这分明就是河南禹州那边的小作坊里,用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地摊货,成本不过两百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合模线?我的天,还真是!”
“这不就是现代工艺品吗?”
“这王教授怎么回事?连这都看不出来?”
“什么教授,我看是叫兽!合伙骗钱的吧?”
舆论瞬间反转。那些刚才还对王教授毕恭毕敬的人,此刻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那个胖老板更是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王教授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姓王的!我把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猪宰?这一百万要是给出去了,老子这脸往哪搁?”
“误会……都是误会……”王教授脸色苍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东西……仿得太真了,我一时走眼……”
“走眼?我看你是瞎眼!”摊主见势不妙,卷起铺盖就要跑。
“别让他跑了!这骗子!”
几个热心群众冲上去按住了摊主。
林宇把那个笔洗随手扔在摊位上,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那个灰溜溜的王教授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小兄弟!留步!”
胖老板追了上来,满脸感激地塞给林宇一张名片:“大恩不言谢!今天要不是你,我这几年的生意算是白干了。我是做建材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宇接过名片看了看,随手揣进兜里,淡淡地说了一句:“举手之劳。”
然后,他背着那个破帆布包,消失在人群中。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人群的另一侧,有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他。
那是一个年轻人。
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在校大学生。但他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古董,而是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当林宇转身离开时,那个年轻人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快步跟了上去。
……
林宇走出古玩市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露脸”而沾沾自喜。相反,他有些后悔。
“还是太冲动了。”林宇在心里责备自己,“师父说过,要藏拙。刚才那一手露得太白,容易招人眼。”
九州会的眼线遍布西安,如果刚才那一幕被有心人看到,传到马奔或者萧天成耳朵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得赶紧换个地方。”
林宇加快了脚步,准备回那个城中村的小旅馆。
“前面那位兄弟,请等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林宇脚步一顿,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警惕。
只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是谁?”林宇冷冷地问。
“别误会,别误会。”年轻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叫顾文渊,是西北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刚才在市场上,我看到了你的鉴定过程,简直太精彩了!”
“研究生?”林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身上确实只有书卷气,没有江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