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录?”阵法长老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不错!此战之中,不少弟子并非死于魔兵之手,而是死于心魔反噬。这一卷,必不可少!”
四人各抒己见,讨论愈热烈。阳光渐渐西斜,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藏经阁内,笔墨挥洒的沙沙声,与窗外传来的新弟子练剑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阿蛊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依旧戴着半张面具,手中却拿着一卷南疆的《蛊经》,默默放在桌上:“万蛊谷的蛊术,并非全是阴毒之法。这卷《蛊经》里,有驱虫护田、净化土壤的法门,或许能添入《济世法门》。”
铃央也随后而至,腰间的银铃轻轻作响,她将一本幽冥界的《轮回浅说》放在桌上:“此书可让人明生死之理,免却心魔困扰,或许对《心魔录》有所裨益。”
苏清瑶则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笑着说道:“我已让弟子将你们讨论的内容一一誊抄,待修订完毕,便可刊印成册,传给新弟子们。”
沈砚看着桌上的典籍,看着围在桌旁的众人,又望向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笔,在《门规要义》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凌霄宗者,非仙门之高阁,乃苍生之屏障。
这一行字,划破泛黄的纸页,也划破了凌霄宗数千年的旧道,为这座浴火重生的宗门,定下了新的传承。
三位师尊看着这行字,眼中满是热泪,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凌霄宗的新历史,便已翻开了第一页。
新典籍修订完毕的第三日,凌霄宗山门外的官道上,便响起了辘辘的车轮声。
十余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身上都插着凌霄宗的青色旗帜,旗上绣着的“守苍生”三个字,在风里猎猎作响。驾车的是宗门弟子,车厢里堆满了崭新的农具——锄头、镰刀、犁耙,皆是炼器长老带着弟子们连夜锻造的,铁刃磨得锃亮,手柄上还裹着防滑的布条;还有一捆捆晒干的草药,是药庐师尊领着药田弟子采摘炮制的,有清热解毒的金银花,有止血化瘀的三七,还有驱邪避瘴的艾草,每捆草药上都贴着一张黄纸,写着用法用量。
沈砚站在山门的石阶上,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身旁的冰麟兽轻轻甩着尾巴,鼻息间喷出的白雾,在晨光里散成细碎的光点。
“这些农具草药,该能解山下百姓的燃眉之急了。”药庐师尊拄着拐杖,声音里带着欣慰。大战过后,山下的村镇一片凋敝,百姓们缺耕具、少药材,日子过得极是艰难。如今宗门有了余力,自然要先顾及苍生。
车队行至山脚的青溪镇时,早已有人闻讯等候。
消息是前日下山的弟子传的,镇上的百姓们早早便聚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些半大的孩童,踮着脚尖往官道的方向望,眼神里满是期盼。
当马车的影子出现在视野里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凌霄宗的仙师来了”,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是凌霄宗的人!他们真的送农具来了!”
“还有草药!我家那口子的伤,终于有救了!”
“快!快帮着卸车!”
百姓们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帮着弟子们搬东西。少年弟子们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却带着笑意。一个抱着草药的弟子,被一个老妇人拉住了衣袖,老人颤巍巍地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眼眶红:“仙师,多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我们这镇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那弟子红着脸,把红薯推了回去:“大娘,这是我们该做的。沈仙师说,凌霄宗的弟子,本就该护着百姓。”
卸车的功夫,青溪镇的镇长带着几个乡绅,捧着一块写着“济世安民”的牌匾,快步走了过来。牌匾是用梨木做的,漆着红漆,字是镇上的老秀才写的,苍劲有力。镇长对着领头的弟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仙师们的大恩,青溪镇的百姓,永世不忘!这块牌匾,还请仙师们务必收下!”
领头的弟子是炼器长老的那个少年徒弟,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镇长伯伯,牌匾我们不能收。沈仙师说了,为民做事,本就是分内之责,不求回报。”
可百姓们哪里肯依,七嘴八舌地劝着,最后还是弟子们拗不过,只能先把牌匾收下,说带回宗门交给沈仙师定夺。
农具被分到了各家各户,拿到锄头的老农,摩挲着锃亮的铁刃,眼圈红了——他家的锄头在大战时丢了,这些日子只能用石头垦地,手上磨出了层层血泡。抱着草药的妇人,更是当场落下泪来,她家男人被魔气所伤,卧病在床多日,如今终于有了对症的药。
孩童们最是欢喜,围着那些崭新的犁耙打转,有个胆大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冰麟兽的鳞片——它是跟着车队来的,此刻正蹲在老槐树下,任由孩子们围着它。冰麟兽温顺地垂下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惹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夕阳西斜时,弟子们要回山了。百姓们依依不舍地送到村口,有人往他们的行囊里塞了晒干的蘑菇,有人塞了缝好的布鞋,还有些孩童,追着马车跑了好远,手里举着野花,喊着“仙师哥哥姐姐,下次再来啊”。
领头的少年弟子坐在马车上,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青溪镇,望着村口挥着手的百姓,突然明白了沈仙师说的“守苍生”是什么意思。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实实在在的,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车队回到凌霄宗时,已是月上中天。
沈砚还在藏经阁里,看着新刊印的典籍。少年弟子捧着那块“济世安民”的牌匾走了进去,把山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红着脸道:“沈仙师,我们拗不过百姓,只能把牌匾带回来了。”
沈砚放下典籍,看着那块牌匾,又看着弟子脸上的笑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挂起来吧,挂在山门的正中央。”
少年愣了愣:“可您说,不求回报……”
“这不是回报。”沈砚望向窗外,月光洒在重建的殿宇上,温柔得像一层纱,“这是百姓的心意,也是对我们的期许。挂着它,是为了让所有凌霄弟子都记住,我们的根,在苍生之间。”
少年恍然大悟,捧着牌匾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药庐师尊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倒真是个可塑之才。”
阵法长老望着窗外的月光,眼中满是感慨:“昔日凌霄宗,高高在上,与百姓隔着万重山。如今这般,才算是真正的仙门啊。”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本新刊印的《济世法门》,指尖拂过扉页上的字。
月光下,山门处的牌匾被挂了起来,红漆金字,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远处的青溪镇,灯火点点,炊烟袅袅,像是人间最温暖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