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誓约仪式后的第七天,凌霄宗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蛊灵谷的监守阵法运转正常,记录玉简每日定时传送到戒律堂;批三个协作试点项目进展顺利,养剑蛊已帮助三位剑修弟子温养飞剑,效果显着;就连最顽固的保守派,在亲眼看到试药蛊成功预警一枚丹药的副作用后,也不得不承认仙蛊道的实用价值。
沈砚却隐隐感到不安。
北荒那具刻有九眼图腾的空棺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往生盟、控魔蛊、鬼修养尸纹……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画面太过诡异。而金蚕蛊这几日异常安静,安静得近乎死寂——这反而让沈砚更加警惕,因为按照阿蛊的说法,金蚕只有在感应到极端危险迫近时,才会如此压抑自身气息。
这日清晨,沈砚照例前往蛊灵谷查看协作项目进展。刚走到谷口,就见监守阵法的光幕剧烈波动,几名戒律堂弟子神色匆匆地从谷内冲出,为先前在评鉴会上暗中出手挑衅的那名弟子——王峥。
“沈师兄,来得正好!”王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出大事了!请随我们去主殿!”
沈砚心头一沉:“何事?”
“去了就知道。”王峥眼神闪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身后的四名弟子已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沈砚没有反抗,平静地跟着他们走向主峰。途中,他试图感应金蚕印记,却惊讶地现印记毫无反应——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主殿议事厅内,气氛比上次更加肃杀。
十六张紫檀木椅全数坐满,连久不露面的丹鼎堂、炼器堂座都到了场。主位依然空悬,但左右两排长老的神情却让沈砚心沉到底:左排以徐长老为,个个面色铁青;右排以传功堂李长老为,大多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厅中央,阿蛊被两名女弟子押着跪在地上,她嘴角有血渍,琉璃色的眸子暗淡无光,怀中玉瓮已被夺走,放在一旁的玉案上。
更让沈砚瞳孔收缩的是,玉案上还摆着三样东西:一枚留影玉简、一个贴着符箓的黑陶罐、以及……一本封面破损的古籍。
“沈砚,”徐长老的声音冰冷如铁,“你可知罪?”
沈砚稳住心神,躬身行礼:“弟子愚钝,请长老明示。”
徐长老没有回答,而是示意王峥。王峥上前一步,拿起那枚留影玉简激活。
半空中浮现出清晰的影像:时间是深夜,地点竟然是……蛊灵谷的清泉边!画面中,阿蛊背对镜头跪在泉边,手中捧着一个与玉案上一模一样的黑陶罐。她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语,罐口飘出缕缕黑气,那些黑气在空中扭曲、凝结,最终化作一只只狰狞的黑色虫影——正是北荒出现过的控魔蛊!
更骇人的是,阿蛊念完咒语后,竟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罐中,声音清晰可闻:“以我之血,饲汝之躯。三日之后,北荒黑风谷,唤醒吾主……”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沈砚脱口而出,“阿蛊这七日从未离开过蛊灵谷,每晚都在竹屋休息,监守阵法应该有完整记录!”
“监守阵法?”王峥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阵盘,“昨夜子时三刻,蛊灵谷监守阵法被不知名力量干扰,失效了整整一炷香时间。而这枚留影玉简,记录的时间正是子时三刻到四刻之间。”
他指向那个黑陶罐:“此罐是在阿蛊床下暗格里现的,里面还有三只休眠的控魔蛊虫卵。”又指向那本古籍,“而这本《九幽炼蛊术》,是在她枕下找到的,里面详细记载了控魔蛊的培育之法,以及……唤醒‘往生盟尊主’的仪式。”
证据链近乎完美。
时间、地点、物证、动机……所有环节严丝合缝。
“阿蛊,你还有何话说?”徐长老的目光如刀。
阿蛊抬起头,嘴唇颤抖:“我没有……那些东西不是我放的……那影像……影像里的人不是我!我昨夜一直在睡觉,直到今早被强行带走……”
“还在狡辩!”王峥厉声打断,“留影玉简中的咒语,用的是南疆古巫语,整个凌霄宗只有你精通!罐中的蛊虫卵,与你之前培育的启灵蝶虫卵同源!古籍上的指纹,经过鉴定全是你的!你还想抵赖?!”
每一条反驳都精准狠辣,堵死了所有辩解的可能。
沈砚脑中飞运转。留影玉简可以伪造吗?可以,但需要精通南疆古巫语和蛊术细节的人配合。黑陶罐可以栽赃吗?可以,但需要能潜入蛊灵谷且避开监守阵法的人。古籍指纹可以造假吗?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阿蛊接触过那本书……
等等。
沈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阿蛊:“阿蛊,这几日可有外人进过蛊灵谷?可有人借阅过你的蛊术典籍?”
阿蛊茫然摇头:“没有……除了协作项目的几位师兄师姐,只有……只有三日前,王峥师兄奉戒律堂之命,来检查谷内安全,当时他确实翻阅过我的书册……”
“血口喷人!”王峥勃然大怒,“我那日只是例行检查,全程有两位同门陪同,而且只翻看了最基础的《仙蛊道入门》!这本《九幽炼蛊术》我从未见过!”
“够了。”徐长老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证据确凿,无需再辩。弟子阿蛊,暗中培育控魔蛊,勾结往生盟,意图危害宗门,依律当诛。念其初犯,且已立天道誓约,改为废去修为,终身囚禁于思过崖底。”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沈砚,你作为引荐人与契约者,识人不明,监管不力,罚闭关三年,静思己过。即刻执行。”
两名戒律堂弟子上前,就要押走阿蛊。
“慢着。”
沈砚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长老,最后定格在徐长老脸上:“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天道誓约,为何没有触?”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阿蛊立下的是最严苛的天道誓约,誓言包括“永不培育、使用邪恶蛊术”、“永不以蛊术害人”。如果她真的培育了控魔蛊、策划唤醒往生盟尊主,天道誓言早就该应验了,根本等不到今日审判。
徐长老眉头微皱,看向传功堂李长老。
李长老沉吟道:“天道誓约的触,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违背誓言的行为确实生,二是违背者心中认可该行为违背誓言。若施术者被迷魂、被操控,或自我欺骗认为自己没有违背,天道可能会延迟反应……”
“自我欺骗?”沈砚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阿蛊要自我欺骗到什么程度,才能一边滴血饲蛊、一边念咒唤醒往生盟尊主,还同时觉得自己没有违背‘永不害人’的誓言?”
他踏前一步,声音提高:“这说不通!只有一个解释——这些证据是假的!有人精心策划了这场栽赃,而且手段高明到连天道誓约的漏洞都计算在内!”
“放肆!”王峥喝道,“沈砚,你敢质疑长老团决议?!”
“我不是质疑决议,”沈砚的目光如冰,“我是质疑证据的真实性。请允许弟子亲自查验那枚留影玉简、那个黑陶罐、还有那本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