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走进里屋。
土炕上,母亲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洗得白的薄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深深凹陷,但看向他时,眼中依旧是那种温柔得能融化一切的光芒。
“阿砚,过来,让娘看看。”母亲伸出枯瘦的手,手指因为长期病痛而微微弯曲。
沈砚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炕边,看着母亲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母亲病重最后三天的样子。那时的他,每天上山采药,去镇上求医,用稚嫩的肩膀扛起这个家。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娘……”他的声音哽咽,伸手想要握住母亲的手。
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脑海中突然炸响一个声音:
“被情感蒙蔽而忘记利益,是为亡。”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了弥漫的感伤。
沈砚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母亲,看着那张日夜思念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母亲的手,虽然枯瘦,但指甲干净整齐——可真实的母亲,因为长期卧床,指甲总是沾着药渍。
母亲的呼吸,平稳均匀——可真实的母亲,最后三天呼吸已经紊乱,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最重要的是……气息。
真实的母亲,身上有凡人的烟火气,有草药的苦涩味,有对他深深的不舍和担忧。
而眼前这个“母亲”,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像一幅画,像……阵法制造的精美幻象。
沈砚的眼泪瞬间止住。
他后退一步,眼神从迷茫变得锐利。
“你不是我娘。”他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母亲”愣住了,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阿砚,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娘啊……”
“我娘已经死了。”沈砚一字一句道,“三年前就死了。我亲手葬的她,坟在村后山坡上,墓碑是我刻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他抬手,指向“母亲”:“你只是阵法利用我的记忆、我的执念、我的遗憾,制造出来的幻象。你的目的是让我沉溺于虚假的温情,忘记闯阵的目的,最终魂识被阵法吞噬。”
“母亲”的表情开始扭曲。
温柔的眼神变得怨毒,枯瘦的手突然暴涨,化作漆黑利爪,朝着沈砚抓来!
“逆子!不孝子!连娘都不认了!”
声音尖厉刺耳,完全不是母亲该有的音调。
沈砚早有准备。
魂识中,空白执念的力量轰然爆。
纯白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斩向扑来的利爪。光芒所过之处,幻象如同冰雪遇见烈阳,迅消融、瓦解。
“啊啊啊——!!!”
“母亲”出凄厉的惨叫,身影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老屋的景象也随之崩塌。
土墙剥落,房梁断裂,油灯熄灭……一切如同破碎的镜子,片片碎裂,露出背后真实的空间——那是一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正是仙阵的本体。
沈砚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消耗了他大量的魂力。更难受的是,亲手“斩杀”母亲幻象带来的心理冲击——即便知道是假的,但那毕竟是母亲的样子。
“呼……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第一重幻境,对应的是‘亲情执念’。”沈砚心中暗道,“阵法选取了我记忆中最深刻、最遗憾的场景,试图用温情困住我。如果刚才我真的握住了那只手,现在恐怕已经沉沦在幻境中,魂识被慢慢吞噬。”
“这阵法……很阴险。它不直接攻击,而是攻心。”
正思索间,黑暗中的银色符文开始重新组合。
第二重幻境,要来了。
三、伙伴之殇
符文流转,光芒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