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闪避格挡,也不再是纯粹的阴阳剑气攻杀。他的剑光变得灵动而诡异,时而轻点,看似无力,却总能精准地刺入黑袍人术法灵力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如同单方面撕毁一份恶意的“灵力契约”,导致对方术法反噬或中途崩溃;时而划出玄奥的弧线,剑光过处,仿佛在自身与阿蛊之间、与这古殿残存的契约之力之间,建立起一道短暂的“守护条款”,将袭来的攻击偏转、削弱。
更奇特的是,通过魂识交感,阿蛊那边的古老契约知识、对蛊术灵力特性的理解,也源源不断地补充过来,让他对“力”的运用更加精妙入微。
此消彼长之下,四名黑袍人越打越心惊。他们的合击之术频频失效,阴毒咒法如同泥牛入海,反而时不时被沈砚那带着奇异律动的剑光逼得手忙脚乱,甚至伤及自身。
“怎么回事?他的剑法……不对!是这遗迹的力量!他在借用古契约的力量!”为黑袍人惊怒交加,“不能让他继续适应!用‘破魂锥’,先废了他神魂!”
一名黑袍人闻言,猛地后退一步,掏出一枚乌黑亮、刻满痛苦人脸的长钉状法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破魂锥乌光大盛,出凄厉的尖啸,锁定沈砚,就要射出!
这一击,显然凝聚了极大的神魂攻击之力,若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石室中的阿蛊,在碧绿光团的持续灌注和引导下,福至心灵。她感到自己与这上古契约核心建立了一种临时的、浅层的联结。她“看”到了那破魂锥与黑袍施术者之间那根清晰的、充满污秽与强制意味的“操纵之线”(契约视角下的联系)。
“断!”
阿蛊凝聚起刚刚得到滋养的魂识之力(部分来自契约核心的反馈),结合自己对蛊术中精神干扰法门的理解,沿着契约丝线,将这股“干扰与切断”的意念,精准地传递、并借助沈砚与古殿契约之力的共鸣,加持到了他的下一次攻击中!
沈砚几乎同步感受到了阿蛊的意图和那股加持而来的、带着古老契约威严与蛊术灵动的奇特力量。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看似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单方面解除不公契约”真意的轨迹,剑尖不偏不倚,点在了那激射而来的破魂锥锥尖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却深入灵魂的“啵”的脆响。
乌光溃散,那枚阴毒的破魂锥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一块凡铁,叮当落地。而那名催动法器的黑袍人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七窍渗出黑血,抱着头颅踉跄后退——他与法器的神魂联系被强行斩断,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其余三名黑袍人骇然失色。
沈砚和阿蛊却精神大振。这次借助上古契约之力和魂识交感完成的联合一击,效果远预期!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更是两种不同体系(契约之道与蛊术)在“真言蛊契”和古老契约核心调和下,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共生之契,真言为凭。力非独享,乃契约之延伸。”沈砚朗声道,声音在空旷古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他持剑而立,周身仿佛流淌着淡淡的、由阴阳二气、契约之力、以及来自阿蛊那边的蛊灵气息交融而成的光华。
阿蛊在石室中,也感到自己与沈砚的联系更加紧密、灵动。那碧绿光团的光芒稍稍稳定,似乎对这次成功的“协作”感到满意,传递来一丝鼓励和更多关于古契约结构、力量引动方式的碎片信息。
黑袍领眼神变幻,知道今日事不可为。沈砚和那女蛊师在这遗迹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助力,再纠缠下去,恐生变故。尊主虽要“引导”沈砚,但前提是可控。眼下明显失控了。
“撤!”黑袍领当机立断,出命令。
三名尚有一战之力的黑袍人立刻扶起受伤同伴,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很快消失在来时的雾气与废墟中。殿门外,那些被驱赶的妖兽也似乎失去了引导,渐渐散去。
古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墙壁符文幽光明灭,以及石室中碧绿光团稳定的呼吸。
沈砚没有追击,他知道穷寇莫追,且此地情况未明。他立刻通过魂识交感联系阿蛊:“你怎么样?”
“我没事,契约核心很稳定,给了我很多信息。”阿蛊回答,语气带着兴奋和后怕,“沈师兄,我们好像……真的触动了不得了的东西。”
“过来汇合,详细说。”沈砚收剑,朝着契约丝线指引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两人在石室外重逢。阿蛊迫不及待地将刚才所见上古契约光影、以及契约核心传递的信息分享给沈砚。
沈砚听完,沉思良久。
“上古‘万灵共生契约’……崩解……反噬……留待有缘,重续真言……”他喃喃重复着关键信息,眼中精光闪烁,“阿蛊,看来我们卷入的,比想象中更深。往生盟的阴谋,控魔蛊,九眼图腾……或许都与这上古契约的崩解、反噬,以及有人想‘篡改’或‘利用’残存的契约力量有关。”
他看向石室中那碧绿光团:“它选择回应我们,是因为我们的‘真言蛊契’契合了它核心的‘真言’与‘共生’理念。它给了我们临时助力,也是一种考验和投资。”
“那我们……”阿蛊看向光团,又看看沈砚。
沈砚走到石台前,对着碧绿光团郑重一礼:“前辈契约之灵在上。晚辈沈砚,与同道阿蛊,今日蒙前辈相助,感激不尽。我等立‘真言蛊契’,本心向于真实与共生。今愿承诺:他日若能力足够,必探寻上古契约崩解真相,若有负约背誓之徒仍在为祸,必尽力匡正。然前路艰险,危机四伏,恳请前辈暂且寄存力量于此,或赐予一二防身觅迹之法门,助我等前行。待他日有所成,或许可再来此地,共商‘重续真言’之事。”
碧绿光团静静悬浮,似乎在“聆听”。片刻后,它轻轻一颤,分出两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凝练的碧绿丝线,分别飘向沈砚和阿蛊的眉心。
两人没有抗拒。
碧绿丝线融入眉心,顿时,大量关于古契约符文基础辨识、契约之力基本引动法门(防御、警示、简单追踪背约气息等)的信息涌入脑海。同时,他们感到自己与这处遗迹、与这团契约核心,建立了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长期联系。仿佛多了一个遥远的“坐标”和“见证”。
最后,光团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不再主动散强烈波动,恢复了之前半沉睡的守护状态。但沈砚和阿蛊知道,它已经“记住”了他们。
“多谢前辈。”两人再次行礼。
离开石室,回到相对安全的大殿前部。经过这番惊心动魄的变故,两人虽疲惫,眼中却都燃烧着新的光芒。
“沈师兄,我们接下来……”阿蛊问。
“按原计划,继续向南疆进。”沈砚摊开那张泛黄的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一处,“有了契约核心给的基础知识和联系,我们或许能更准确地找到其他与上古契约相关的遗迹,查明往生盟的真正目的。而且……”
他看向阿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们的‘真言蛊契’经过这次魂识交感和上古契约之力洗礼,似乎变得不同了。不仅仅是感知共享,似乎对彼此的力量特性有了更深理解,甚至能进行初步的融合与借用。这才是真正的‘以彼此之力,为契约之基石’。”
阿蛊也笑了,琉璃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嗯!我感觉对金蚕蛊的感应也清晰了一点,虽然它还在沉睡,但那种‘触动’感更强了。或许到了南疆,找到更多线索,就能弄明白。”
两人略作调息,恢复部分体力后,便悄然离开这座给予他们危机也赠与了他们机缘的古殿遗迹,再次没入万瘴泽的迷雾,朝着南方坚定行去。
他们没有现,在古殿最高处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石梁阴影里,斗笠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再次出现。
他低头看着手中一块正在缓缓熄灭、刻画着九眼图腾的黑色玉盘,玉盘中央,原本有一个微弱的、代表沈砚和阿蛊契约联结的光点,此刻那光点旁边,却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上古契约核心的碧绿印记。
“这么快就得到了‘古契之痕’的认可?还初步实现了魂识层面的契约协同……”斗笠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幽光闪过,“沈砚,阿蛊……你们这对‘变量’,果然没让我失望。南疆的‘老家伙们’,应该会很喜欢这份‘惊喜’吧。”
他收起玉盘,身影缓缓淡去,只余一声低语在空寂的古殿梁间飘荡:
“棋局,越来越有趣了。只是不知,当你们看到南疆那些被‘契约反噬’折磨的所谓‘背约者’后裔,还会坚持‘真言’与‘共生’吗?我很期待……你们的道心,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