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交换眼神。徐长老最终点头:“可。但需在三位长老监督下进行。”
沈砚走到玉案前。
他先拿起留影玉简,注入灵力仔细探查。玉简本身没有异常,影像也没有明显的伪造痕迹——但正因如此,反而可疑。因为真正的留影玉简在记录时,会不可避免地捕捉到环境中的灵力波动、生命气息等细微信息,而这些信息在这枚玉简中……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精心擦拭过。
接着是黑陶罐。沈砚打开罐口封印符箓,三只休眠的虫卵静静躺在罐底。他小心地以阴阳二气探查,瞳孔骤然收缩——这些虫卵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人为烙印痕迹,那是强行改变虫卵本源属性的禁术残留!也就是说,这些虫卵原本可能是无害的灵虫卵,被人用秘法改造成了控魔蛊的形态!
最后是那本《九幽炼蛊术》。沈砚翻开书页,古籍内容确实邪恶,但书页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示它被翻阅过很多次。而阿蛊入宗门才多久?她若有时间把这本书翻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不被现?
更关键的是,沈砚在书页夹缝中,现了一根极细的头——不是阿蛊的黑,而是一根微微泛黄、质偏硬的头。
“诸位长老请看。”沈砚将现一一指出,“玉简影像过于干净,不符合自然留影规律;虫卵有改造痕迹,并非天然孕育;古籍磨损程度与阿蛊的阅读时间不符,且书中有他人毛。这些证据,处处透着人为加工的痕迹。”
王峥脸色变了:“你这是强词夺理!玉简干净是因为记录时用了净尘术!虫卵改造是蛊术秘法!古籍磨损……磨损是她之前在南疆就看过!至于那根头,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掉的!”
“那么,”沈砚转身,直视王峥,“王师兄可否解释,你右手虎口处新添的那道伤口,是如何来的?”
所有人目光聚焦到王峥右手。他虎口处确实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显然是近日所伤。
王峥下意识缩手,强自镇定:“练剑时不小心划伤的,有何稀奇?”
“练剑划伤,伤口应该是横向或斜向。”沈砚步步紧逼,“而你虎口的伤口是纵向,深及筋骨——这更像是握持某种锋利器物时,用力过猛被刃口割伤。比如……切割虫卵本源时,被反噬之力所伤?”
“你胡说!”王峥额头冒出冷汗。
“是不是胡说,一验便知。”沈砚转向诸位长老,“请允许弟子施展‘溯源追影术’,探查王峥师兄伤口残留的气息,是否与黑陶罐中虫卵的改造禁术同源。”
溯源追影术是凌霄宗秘传,可以追踪灵力、法术、乃至诅咒的残留痕迹,极难伪造。但此术消耗巨大,且需要被探查者自愿配合。
王峥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我……我为何要配合?你这是污蔑!徐长老,沈砚分明是在包庇罪人,扰乱视听!”
徐长老的目光在王峥和沈砚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沉声道:“王峥,配合查验。若你清白,自可还你公道。”
“我……我……”王峥嘴唇颤抖,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符箓,狠狠捏碎!
“小心!”沈砚惊呼。
黑色符箓爆开,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充斥半个议事厅!那黑雾中蕴含着强烈的迷魂与腐蚀之力,几位靠得近的长老猝不及防,顿时头晕目眩。
“拦住他!”徐长老大喝,一掌拍出,掌风如龙,驱散大片黑雾。
但王峥已借着黑雾掩护,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殿外!他的度远平日表现,显然隐藏了真实修为!
两名戒律堂弟子欲阻拦,被黑影随手两掌击飞,口喷鲜血。
眼看王峥就要逃出大殿,一道青色剑光后先至,精准地刺向黑影后心——是铃央!她不知何时已赶到殿外,一剑封死了去路。
王峥被迫转身,与铃央硬拼一掌。气浪炸开,铃央倒退三步,王峥却借力飞退,同时甩出三枚黑色小球。
小球在半空炸开,化作三只狰狞的鬼面蜘蛛,喷出毒网罩向铃央!
“鬼道妖物!”铃央剑光如瀑,斩碎毒网,但这一耽搁,王峥已冲出殿外,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山林之中。
黑雾渐渐散去。
议事厅内一片狼藉。几位长老中了迷魂毒雾,正在运功逼毒。阿蛊仍跪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追!”徐长老脸色铁青,“启动护山大阵!封锁所有出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戒律堂弟子蜂拥而出。
沈砚扶起阿蛊,解开她的禁制。阿蛊身子一软,几乎站立不稳,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与茫然:“沈师兄……这到底……”
“我们被算计了。”沈砚声音低沉,“从北荒控魔蛊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仙蛊道的局。王峥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还在暗处。”
他看向殿外,护山大阵的光幕已经开始升起,整个凌霄宗如临大敌。
但沈砚心中却一片冰冷。
王峥暴露得太快了,快得不合理。以对方能策划如此精密栽赃的手段,怎么可能让王峥这么轻易露出马脚?除非……王峥本就是弃子,他的暴露是为了掩盖更深的阴谋。
或者说,是为了逼迫某件事生。
“沈砚。”徐长老的声音传来,他已驱散毒雾,脸色依旧难看,“今日之事,暂且记下。阿蛊的嫌疑……待擒住王峥,再审。”
这话已是极大的让步。
但沈砚却摇了摇头。
“长老,”他平静地说,“弟子请求,即刻带阿蛊离开凌霄宗。”
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徐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弟子请求,带阿蛊离开。”沈砚重复道,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之局,表面针对阿蛊,实则剑指弟子,或者说,剑指弟子所倡导的‘契约之道’。对方能渗透到戒律堂弟子,能伪造如此完美的证据,能在长老团面前从容逃走——这已不是简单的栽赃,而是宣告:凌霄宗内部,有他们的人,且地位不低。”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日王峥暴露,对方计划受挫,但绝不会罢休。下一次,证据会更完美,布局会更周密。届时,阿蛊必死无疑,弟子也难逃牵连。而仙蛊道、契约体系,都将被彻底扼杀。”
“所以你要叛逃?”一位长老厉声道。
“不是叛逃,是战略撤退。”沈砚直视那位长老,“天道誓约未触,已证明阿蛊清白。但清白在阴谋面前,不堪一击。今日若非弟子现破绽,若非王峥沉不住气,阿蛊已经是个废人。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失误,更不能指望每次都能侥幸翻盘。”
他看向徐长老、李长老、云尘长老,看向所有还能理性思考的人:
“天道之下,皆是变量。规则、证据、誓言、人心……一切都可以被算计、被扭曲、被利用。在绝对的恶意面前,固守规则的善良者,只会沦为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