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人能替我记。”我问,“怎么换?怎么接?”
龙骸没立刻回答。它的蓝光缓缓扫过我和伊蕾娜,像是在衡量什么。
“共享。”它说,“两人意识交汇于火种核心,一方将记忆注入,另一方则剥离自我认知。过程一旦开始,无法中止。若中途断裂,双方皆会陷入永恒混沌。”
我呼吸一顿。
“也就是说,”我慢慢说,“她得把我忘记的一切,重新活一遍?”
“不止。”龙骸说,“她要成为那段记忆的载体。你的童年、你的痛苦、你认识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她的经历。她会梦见你梦见过的山,听见你听过的声音,甚至……感受到你握过某个人的手时的温度。”
伊蕾娜想象着那些即将成为自己经历的画面,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使命感。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童年场景,看到了那些痛苦挣扎的时刻,但她依然坚定地站在那里,准备迎接这一切。
我闭了下眼。
深山里的雪,第一次被葛温带走那天的风,艾拉递给我水囊时掌心的茧——那些我以为早被火种烧干净的东西,全都要有人再走一遍。
睁开眼时,我看向伊蕾娜。
她站在那儿,没避开我的视线。匕还握在手里,血顺着掌缘滴下来,落在灰土上,瞬间被吸干。
“你能承受?”我问。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如果你忘了你是谁,那你就算活着,也等于死了。而我不想看着那个过程。”
我喉咙紧。
右肩的鳞片又动了一下,往脖子上爬。我能感觉到脸侧的皮肤在变硬,左耳边缘开始骨化。每一次心跳,火种都在啃我的脑子,像有虫子在颅内爬行。刚才触碰剑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小时候藏身的岩洞,葛温伸来的手,还有某个女人的脸,我不记得她是谁,只知道她哭着抱过我。
那些记忆正在滑走。
我伸手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实验留下的。现在它在渗血,混着组织液,黏在鳞片底下。
“不行。”我说。
伊蕾娜皱眉“什么不行?”
“你不准试。”我盯着她,“这不是交易,不是合作,是你把自己的人生拆了填进我的空洞里。我不让你做这种事。”
“可这是唯一的路。”她说。
“那就没有路。”
我转过身,背对她,面向龙骸。
“我不接受新生。”我说,“宁可烧尽,也不拿别人当容器。”
龙骸的蓝光静静看着我。
“你拒绝门槛。”它说,“那你将回归尘土,与万千失败者无异。”
“随你。”我抬起右手,看着指节上的鳞片,“至少我还是我自己,到最后都是。”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她迈步的声音。
不是离开,是走近。
她绕到我面前,直视我的左眼。金光还在闪烁,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火。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权力?”她忽然说。
我没答。
“我母亲死的那天,父亲说她是‘不纯的’,不该存在。我跪在殿外,听着她喊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弱,直到没了声音。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给任何人留位置,除非你自己抢。”
她抬起手,沾血的掌心按在我胸口,正好压在火种的位置。
“我不想救世,也不想当英雄。”她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一个被当成工具的人,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抓住她手腕想推开。
她不动。
“你阻止不了我。”她说,“你打不过火种,也拦不住真相。既然代价是记忆,那就用我的去换。我不怕忘记别的,我只怕……忘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明明快散架了还不肯倒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