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矿道深处的湿冷和铁锈味。我拖着尾巴往前走,锁链刮在岩地上,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尾椎骨的位置火种残片还在跳动,牵扯着整条脊背麻。我停下,回头。
大主教还趴在那里。
他没死。
刚才那一摔让他撞断了两根肋骨,权杖脱手后滚进了坑角。他的脸贴着地,半边已经烂透,露出颧骨的白茬。一只手还撑着,指尖抠进石缝,像是想爬起来。可他的腿不听使唤,膝盖一弯就塌下去。
我没急着走。
艾拉带孩子们走了不到一刻钟。我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低语,是她们在确认路线。那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但我知道她们活着,正在撤离。这就够了。
可我还不能离开。
大主教知道些什么。他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说过“第二批已经在路上”。这话不能信,也不能不信。如果真有后续部队,他们会沿着血咒留下的痕迹追击——而那痕迹,正从这坑洞一路延伸出去。
我转身走回去。
脚步沉得像灌了铅。龙爪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印子。我走到他身后,抬起右前肢,用爪尖挑起他的后颈衣领,把他翻了过来。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嘴张开又合上,像是鱼离了水。左眼还能动,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我。右眼只剩一团黑浆,眼皮耷拉着,粘连在一起。
“你……”他喘着,“不该……留下……”
我没说话。
我把左手按在他头上,五指张开,鳞片边缘压进他额头的皮肉。他抖了一下,没挣扎。
“告诉我,”我说,“劳伦斯在哪?”
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抽搐。“你……也怕他?”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我又加了几分力。头骨出轻微的摩擦声。
“别逼我说第三遍。”
他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我爪子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我闻到一股焦臭,像是烧熟的内脏。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他喘着,“你不过是个……失败品……等着被拆解……回收……”
我收紧手指。
颅骨开始变形。
他终于痛得叫了一声,脖子猛地后仰,嘴巴大张,舌头都翻了出来。我松了一点,让他能说话。
“最后一次机会。”
他喘得更厉害了,胸口起伏剧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心跳。那节奏不对,一跳就是三下,像齿轮卡住了还在转。
然后我看到了。
他脖颈侧面的皮肉裂开一道缝,一条细长的红线钻出来,蜿蜒爬上脸颊。那是血咒的纹路,但颜色不对。不是红,而是暗紫色,像是淤积多年的旧伤。
“你中了自己的咒。”我说。
他闭上还能动的那只眼。
“不是我的。”他低声说,“是你们……魔女的血……画的符……反噬……早就埋好了……”
坑洞另一侧,一块碎石滚落。
我抬头。
艾拉站在通道入口,手里攥着那枚破损的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可眼神清醒。她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稳,鞋底踩在血泊里也没停。
“你说对了。”她说,“我们早就在饰里刻了反噬咒。”
大主教睁开眼,看向她。
“你……骗我……”他声音颤。
“我没骗你。”艾拉蹲下,把饰举到他眼前,“你用魔女的血画忏悔咒,控制那些孩子。可你不知道,所有用我们血画的符,都会认主。只要施术者心存杀意,反噬就会启动。你动手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大主教的呼吸乱了。
他突然抬起手,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陷进皮肉。艾拉没挣脱,也没叫疼。
“为什么……”他问,“你们……要反抗?你们本可以……臣服……净化之后……还能活……”
艾拉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