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微微用力,皮肤裂开,血珠渗出。
我没有拦。
艾拉的手很稳,但她呼吸急促,额头冒汗,显然快撑不住了。我看了眼她的手臂,包扎处又湿了,血正往下滴。
“收手。”我对她说。
“她知道内情。”艾拉不退,“她一定知道更多。”
“她要是想杀我们,刚才就不会让我们进来。”我看向玛媞亚,“你有目的。”
她点点头,慢慢放下兜帽,遮住那张残脸。“我要的不是复仇。我要的是公平交易。你们要神血,我要活体龙鳞。等价交换。”
“不可能。”我说,“剥离活体鳞片会触龙化连锁反应,我现在随时可能失控。”
“那你就不该来找我。”她淡淡道,“你可以去找别人。去找那些愿意给你假货的骗子。或者等着火种烧穿心脏,变成一头只知道喷火的野兽。”
艾拉盯着她,忽然开口“你恨他。”
“我不恨他。”玛媞亚说,“我恨的是整个系统。是他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教会用我的痛苦当燃料继续运转。你们以为自己在反抗?你们只是齿轮的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没帮你们。”她说,“我只是做生意。你们出得起价,我就卖东西。就这么简单。”
我沉默片刻,看向艾拉。“把神血拿过来。”
她愣了一下。“你真打算给她活鳞?”
“先看看货。”我说。
她咬牙,从怀里取出三个小瓶,玻璃制,封口用蜡密封,液体呈暗金色,略有浑浊。这是低纯度神血,保存时间不过七十二小时。我接过一瓶,打开瓶塞闻了闻——有稀释剂气味,但也确实含有神族血脉成分。
“三瓶。”我说,“换一片活鳞,我可以考虑。”
“五瓶。”她还价。
“三瓶是上限。”我盯着她,“再多一瓶,你也保不住命。”
她笑了下,笑声像是砂纸摩擦。“好。成交。”
我解开外袍,露出右臂。鳞甲已经开始浮现,随着火种跳动逐渐增厚,这是龙化前兆。我必须在完全转化前完成剥离。
“你最好快点。”我对玛媞亚说,“我撑不了太久。”
她微微颔,迅从桌下抽出一把刀。这刀并非金属材质,而是黑色骨质,边缘呈锯齿状,刀身刻满抑制符文,是专门用于活体取材、能切断神经却不引剧痛反射的利器。她大步走近,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我手臂。皮肤接触的刹那,我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复杂情绪。紧接着,刀如闪电般落下。
从肩部开始,沿着鳞片生长方向切入表皮。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缓慢渗出的淡红色液体,混着组织液。我能感觉到每一寸剥离的过程,像是有人用钝器一点点刮走自己的知觉。骨戒热,拼命吸收溢散的能量,防止火种暴走。
一片完整的龙鳞被取下,约拇指大小,边缘泛着微弱金光,仍在轻微收缩——说明神经末梢尚存活性。
玛媞亚接过鳞片,放在一块黑布上。她拿起放大镜检查,确认无误后,将三瓶神血推到我面前。
“交易完成。”她说。
我迅盖上瓶塞,把神血收进内袋。艾拉仍举着匕,没放下。
“我们可以走了。”我对她说。
“她还没回答我。”艾拉盯着玛媞亚,“她到底有没有出卖我们?”
“我没有。”玛媞亚终于开口,“教会不需要我出卖。他们有自己的眼线。你们每一次行动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下一个营地?下一场战斗?你们只是在重复同一个结局。”
“那就别管我们。”我扶住艾拉肩膀,把她往后拉,“我们不需要你的忠告。”
“你们需要的是真相。”她说,“但我不会白给。”
“那你想要什么?”
她沉默几秒,然后低声说“让我看看那本书。”
我皱眉。“哪本书?”
“你们找到的那本龙皮书。以龙血为引,重塑火种。你想启动它,对吧?但你根本不知道代价有多大。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关于第一批尝试者的事。关于为什么所有实验都会失败。”
艾拉猛地抬头。“你知道那本书?”
“我见过它的复制品。”她说,“在教会最高层的禁室里。他们称之为‘终焉之契’。每一个试图使用它的人,最后都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彻底从存在中抹去。连灵魂都不剩。”
我看着她。“所以你是在警告我们?”
“我不是在警告。”她说,“我只是在说明风险。你们要走这条路,就得知道前面有什么。而我知道。”
我犹豫了一瞬。
但现在不是听故事的时候。
“等我回来。”我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再来找你。”
她没反对,只是点点头,重新拉起兜帽,身影隐入黑暗。
我们离开钟楼背面,沿着原路返回。巷道比来时更暗,许多摊位已经收摊。空气中多了股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尽了。
艾拉走在我旁边,一句话不说。她的步伐越来越踉跄,到最后几乎是靠着墙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