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教会的忏悔咒痕迹。”她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艾拉猛地转身。
她的动作太快,几乎带出残影。下一瞬,绿色火焰在她身前炸开,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将我和伊蕾娜隔开。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瞳孔里的警觉。
“你说什么?”
“我说——”伊蕾娜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日轮状瞳孔缓缓旋转,聚焦在艾拉背部,“你左肩下方三寸,有忏悔咒的烙印。那是教会用来控制叛逃魔女的手段。一旦触,会让施术者自焚而死。”
艾拉没答话。她站在原地,绿色火焰在她周身跳动。然后我看到,她嘴角溢出一道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灰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她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投降,是支撑不住。
她左手撑地,右手仍维持着火焰屏障。火光开始摇曳,颜色变暗。
“你……怎么看得见?”她咬着牙问。
“因为我是葛温的女儿。”伊蕾娜说,“忏悔咒的原始符文,刻在我母亲的棺椁上。我五岁就开始背。”
艾拉笑了下,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烧焦的骨头粉末。
“有意思。”她声音颤,“你们父女俩,一个用骨戒吸人火种,一个拿忏悔咒当家训。谁更恶心一点?”
“我不是来比恶心的。”伊蕾娜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他们的棋子。你带我们来这儿,是不是为了引诱他触封印,让教会回收火种能量?”
“哈。”艾拉又笑了一声,这次没力气咳了。她抬头看伊蕾娜,眼里全是讥讽,“你真觉得教会还需要这种手段?他们早就不要回收了。他们要的是彻底销毁。所有带魔女血脉的,活着的,死的,烧干净为止。”
她抬起手,指向东侧那片尸堆。“看见那些护符了吗?每个孩子脖子上都有。教会专门炼制的爆裂符,戴上去就摘不掉。等她们体内的魔力觉醒到一定程度,符就会炸,把她们从内部烧成灰。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疼得满地打滚。”
伊蕾娜没说话。
我也沉默。
艾拉慢慢撑起身子,火焰屏障渐渐熄灭。她背靠着一根烧焦的木桩,喘着气。
“我身上的忏悔咒,是十年前留下的。”她说,“那时候我还不是领。我躲在南林沼泽,靠偷教会的废弃药剂活命。他们抓到我,没杀我,给我刻了这个印,让我去刺杀其他逃亡的魔女。我不肯,他们就点燃咒印。我烧了三天,没死。第四天自己爬出了火堆。”
她撩起皮甲后摆,露出腰部一道扭曲的疤痕,形状像锁链。
“他们以为我疯了。其实我没疯。我只是明白了——他们给的每一条路,都是死路。所以我烧了审讯室,杀了三个执事,逃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带着能救的魔女往北迁,建了七个庇护所。这是最后一个。”
她看向那顶烧毁的帐篷,声音低了下去“孩子们是上个月才接来的。最小的刚觉醒魔力,还不会控制。我以为……再撑半年,能教她们躲进深山。”
没人说话。
风卷着灰,在空地上打着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火种被压制了,但骨戒仍在烫。我能感觉到它的频率变了,不再只是被动吸收,而是开始主动呼应某种东西。我抬起头,目光投向艾拉,问道“你刚才施展的血咒,应该不只是用来封印火种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否认。
“我借了你的痛。”她说,“血咒需要痛苦作为锚点。你越痛,封印越牢。但代价是……你会更快龙化。每一次使用,都在磨损你的人形。”
我点头。早有预料。
伊蕾娜这时走向那顶帐篷,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护符。她翻看背面,上面刻着编号B-7-19。
“B系列。”她低声说,“教会新批次的清除装置。七号营地,第十九个目标。”
她把护符攥进手心。
“你明明可以不说实话。”她对艾拉说,“你可以说你是自由的,没被控制。但你没有。”
“因为我不想骗一个同样被困住的人。”艾拉说,“你也不自由,对吧?你父亲给你的‘纯洁之链’,和我身上的忏悔咒,有什么区别?”
伊蕾娜没答。
她把护符扔进灰烬里,转身走向营地边缘一处高台。那是原来了望塔的基座,现在只剩半截木梯。她站上去,背对我们,望着远处荒原。
艾拉靠着木桩,慢慢滑坐在地。她左臂的魔女印记完全黯淡了,像熄灭的炭。她摘下腰间的玻璃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脸色稍微缓了点。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我问。
“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看见真相。”她说,“你一直以为魔女是工具,是实验材料,是可以交换的资源。但现在你看到了——我们也是人。我们会死,会疼,会保护孩子。你体内的火种来自古龙,可我们的血,也流过同样的土地。”
我沉默。
她说得对。我以前确实这么想。在神域实验室里,我把魔女当作数据,当作测试样本。她们的痛苦是实验变量,她们的死亡是进度条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