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古老、破碎的音节,一句一句,直接钻进脑子里。那是古龙语。
“杀了她……”
第一个词落下时,我猛地睁眼。
“或者杀了我……”
第二个词响起时,我浑身一颤。
这不是幻觉。这声音带着重量,带着愤怒,带着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它不属于伊蕾娜,不属于劳伦斯,也不属于葛温。它是……另一个我?
我艰难抬头,望向阵法两端的两个人。
伊蕾娜依旧沉默,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锁定核心火焰。她的脖颈上,“纯洁之链”只剩半截挂着,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她没有掩饰,也没有回避。
劳伦斯则盯着我,嘴角挂着冷笑,手指轻点胸前符文,控制着阵法节奏。他的怀表挂在胸前,表盖开着,里面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模糊,但我知道是谁。
“你们……”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一起策划的?”
劳伦斯点头“从你偷入档案馆那天就开始了。她提供情报,我布置陷阱。你看到的每一个线索,都是我们放的饵。”
“为什么?”我又问。
“因为你本就不该存在。”他说,“你是失败品,是残次容器。母亲选中的是我,父亲选中的是她,而你——只是用来测试血脉兼容性的试验体。”
我不信。
“那你喊我‘哥哥’呢?”
他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冷漠“那是程序设定。双生子共享一段初始记忆,以便在融合时减少排斥。你以为那是情感?不过是数据同步。”
我喉咙紧。
可地底的声音还在继续。
“杀了她……或者杀了我……”
它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古老的审判。我忽然明白——这不是让我选择杀谁,而是提醒我我和谁才是真正的“我”。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开始透明化,皮肤下的血管不再跳动。体温接近冰点,呼吸间隔越来越长。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我也会在三分钟内彻底熄灭。
可我还不能死。
不是因为我还想活,而是因为……那声音说得对。必须有人做出选择。
我挣扎着撑起身体,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符文屏障外圈。掌心残留的骨戒碎片扎进皮肉,带来一丝刺痛。这点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伊蕾娜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我看清她瞳孔中的动摇。她很快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火焰核心,可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让我确定——她并非完全无情。
也许她真的需要这个阵法,也许她真的要摆脱葛温,但她不该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她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让我自己选择是否赴死。可她没有。她选择了背叛。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劳伦斯。
他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皱,掌心光带收紧,加快抽取度。永燃之火猛然膨胀,红光压境,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但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劳伦斯……”我低声说。
他没应。
“如果你真是备份容器……那你记得那个夜晚吗?母亲抱着蛋,站在雪地里哭……你说你要保护它,结果呢?她死了,蛋裂了,你也成了别人的工具。”
他脸色变了。
“你恨葛温,所以你要夺权。可你现在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区别?利用血脉,操控亲人,把活人当零件拆解……你已经变成你想推翻的那种人了。”
“闭嘴!”他吼了一声,手中光带骤然收紧。
我闷哼一声,胸口剧痛,一口黑血喷出。
可我还是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