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灰白,林地深处的雾气还未散尽。我靠在一棵歪斜的老松下,右臂的鳞片正一寸寸缩回皮肉,火种在胸口跳得断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伊蕾娜靠着另一棵树坐着,脸色比昨夜更差,左肩包扎处渗着暗红血渍。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眼神里有试探,也有疲惫。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每一次龙化都在侵蚀你的意识。”
我没回应。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昨晚跃下深谷时,我几乎失控——翅膀展开的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属于我的画面:冰原、骸骨、燃烧的神殿。那些记忆像锈刀刮过神经,让我差点在空中松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半透明的鳞甲,指甲边缘黑。骨戒上的裂纹渗出血丝,已经干了,但碰到皮肤时仍有一丝温热。
“葛温不会放过我们。”我说。
“所以他最不想让你知道的地方,就是答案所在。”
她从裙摆内侧撕下一小块布条,递给我。布角上沾着一点暗金色的粉末,是昨夜她在悬崖边掉落的徽记残片。我接过,指腹摩挲那点金粉——这是神族高阶成员才能佩戴的印记,能短暂干扰结界扫描。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说。
“我没有计划活下来。”她冷笑一声,“但我清楚,如果你想活,就得去他最不可能设防的地方——他的寝宫。”
我盯着那点金粉,没再说话。去寝宫,等于往刀尖上撞。可我也清楚,若不解决火种的问题,不出三天,我就会彻底变成一头只凭本能行动的怪物。而唯一可能压制火种的东西,只有神血。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结界光罩已经开始闪烁。巡逻魔像的轮廓在树冠上方滑过,机械瞳孔扫射地面。我们必须动身。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脚步虚浮,但站稳了。“你走吧。”她说,“别回头。”
我没问她要去哪。她也没说。我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彼此的路不再相同。
我转身走入密林,沿着记忆中的旧祭司通道方向前行。身后,她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风穿过树林,出沙沙声,像是谁在低语。
三个小时后,我伏在寝宫外墙的阴影里。
结界仍在高频扫描,每隔七秒一轮,覆盖范围比以往扩大了近一倍。五台巡逻魔像在空中呈菱形编队飞行,主殿入口两侧新增了两座能量塔,塔顶符文不断旋转,释放出淡金色波纹。
我摊开手掌,那点金粉还在。我把粉末抹在左腕内侧,贴着结界缝隙缓缓移动。当波纹扫过手腕时,空气出现了一瞬扭曲——盲区开启了,不到三秒。
我矮身滑入墙缝,背贴冰冷石壁,屏住呼吸。头顶魔像掠过,机械关节出轻微嗡鸣。等它飞远,我才顺着排水沟潜行至地下通道入口。
铁门半掩,锈迹斑斑。这是旧日祭司专用的隐秘路径,通往寝宫地底。我曾走过一次,那是葛温赐予“名誉守护者”身份后,带我参观神域核心区域时的事。当时他笑着说:“只有最忠诚的人,才配知晓这条路。”
现在想来,那不是信任,是展示权力。
通道内漆黑一片,我摸出火折子点燃。火焰微弱,照亮前方十步距离。墙壁上刻着细密符文,是封印类法阵的变体,用于隔绝气息外泄。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气味就越明显——铁锈混着燃烧羽毛的味道,刺鼻,带着腐朽的甜腥。
火折子烧到尽头时,我看到了光。
一道金线从前方拐角渗出,映在墙上微微晃动。我吹灭火折,贴着墙根前进。转过弯,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中透出柔和却沉重的金光。门框边缘镶嵌着细小的水晶簇,每一颗都像凝固的血液。
我停在门口。
里面没有守卫,没有陷阱触的声响。只有那种气味,浓得几乎能尝到舌尖的金属味。
我伸手推开门。
密室不大,圆形穹顶,四壁空无一物,唯有中央一座池子。池面如镜,泛着流动的金光,像是液态阳光在缓慢旋转。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
饮神血者,永失自我。
古龙文。
我认得这字体。小时候,在白龙巢穴的岩壁上见过。那是幼年族群用来记录迁徙路线的文字,笔画简洁,转折锐利。而这句话,写得极为工整,像是某种仪式铭文。
我摘下骨戒,握在左手。火种立刻开始躁动,右臂皮肤绷紧,鳞片有重新浮现的迹象。我咬牙,将骨戒按在胸口,暂时压住反噬。
靠近池子的每一步,火种跳得越急。到了池边,我已经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烫,仿佛有东西在体内叫嚣,要扑向那池金水。
我蹲下身,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刚触到池面,水面突然变得粘稠,像活物般吸附上来。一股剧烈的震颤顺着手指冲进大脑。
眼前景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