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屠睢,”偏将回答,“事急,将军请决断。”
“善,”王贲回答,“你即刻点军去救,能保存多少人尽量保存,我等撤出此城后于二百里外汇合,然后经过大梁回秦国。”
“是!”屠睢领命去了。
王贲带兵杀出城去,在二百里外等候了一阵,却听得传来消息说一时难以走脱,请将军先行往大梁去,王贲听完又等了一阵,还是没有消息,只得走了。
士兵们一路奔逃,走到了大梁附近,王贲叫开了城门,城里走出一个年轻人,跪地行礼迎接他们。
“免礼,”王贲说,“郡守呢?”他问道。
“父亲近日病了,”年轻人回答,王贲也没有多想,年轻人按照接应军队的常规方式接应了他们,没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众人这几天都是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到此处终于内心安定下来。
这几日王贲几次派人去打探屠睢蒙武李信等人的消息,全部都没有回信。想到临走前留下的军令状,王贲的心情十分复杂。
更让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边,这天晚上,他布置好防务之后休息去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总是觉得心里不安生,一直睡不着觉,他想走出去再巡查一下士卒,没想到在门口被拦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王贲感觉事情不对,这两个拦住他的都是生面孔,熟悉的亲兵忽然不知道哪里去了。
“得罪了将军,”那个接待他们的年轻人走过来,对着王贲行礼。
“这是什么意思?”王贲不解。
“将军,小人姓李,名为左车,”年轻人自我介绍到,“家里本来是赵国人士,可惜遭小人陷害,以至于亡国王家,流落此地隐居。
“今日见到将军,一见如故,还请将军多留几日,陪小人说说话。”
“你?”王贲满脸通红,“大胆!我乃秦国的将军,我看谁敢造次。”
“小的不敢,”李左车笑笑,“我只是敬仰大人想要请大人叙叙旧而已。”
要问这事态到底为何会如此展,原来这王贲此前灭魏之时,决开了荥口、白马、宿胥,魏国的都城大梁,外黄,济样,无虚顿丘之地皆被大水淹没。
魏国百姓死伤惨重,男女老幼无论善恶,皆被大水夺取性命。
虽然在收复魏地之后秦王采取了比较宽松的政策,可且不提这相比于原来的魏国还是严了不少,光是这大水灭国的仇就难以忘怀。
多少人曾经是其他人的儿女,多少人曾经是他人的丈夫,妻子,多少人曾经是他人的父母,只这一次,全部都成为了水中的尸体,为鱼虾所食。
灭魏之战看似兵不血刃,实际上让无数的平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所以没有人起来反抗,是因为害怕秦国的连坐法律,是害怕秦国的铁血军队。
这一会,听说有魏国的军队正在攻打大梁,曾经失去了妻子丈夫儿女父母兄弟朋友的魏国人群情激奋,直接于城内绑缚了太守,打开城门迎接军队。
这反而给楚军整不会了,原来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疑兵而已,没想到兵不血刃竟然就这么进了大梁。
领军的是个教头,平时教士兵练练武艺军阵什么的还凑合,带兵打仗实在是勉强他。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
“教头,”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兵来报,“有个年轻人求见。”
“啊?”难道是魏国人来投军?教头心里想,这也太热情了,这咋办呢?他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先见一见。
“将军,”年轻人行礼。
“别别别,”教头赶紧止住他,“我不是将军,我是……”他想了想,直接就说是教头,害怕不妥,“义军领,义军领。”他还重复了一遍。
“领,”年轻人改口,“大梁城门已开,领却带兵久驻扎于城外,这是何故?”
“我怕其中有诈,”教头回答。
“领放心,”年轻人说,“魏地自被淹到现在尚有千亩良田无法耕种,万家房屋无法居住,农民失其地,百姓失其业,大夫失其国。秦国在此不得民心,领不必多虑。”
“你是何人?”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此人大概也就二十上下,但是说话和气质都很成熟。
“小人姓李,名为左车,原本是赵人,客居在魏国。”年轻人回答。
“你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教头继续问,这人看样子不像个儒生,也不像做生意的,但也不像是农夫或者兵卒。
“我家里祖上是行伍出生,”李左车回答,“我年轻,还没有营生,现在正是来投军的。”
“行吧,”领点头答应,那你先做个参军,他说,李左车答应了,之后一直留在军中。
王贲撤军到大梁时,教头正不知如何是好,李左车主动请缨说一切但交给他来负责。
无奈之下,教头答应了,并且向他说明了军队的真实由来等等信息,这才有了现在这些故事。
“我两人有何干系,有甚好叙的,”王贲分析了一下情况,知道自己已经被软禁了,没好气的回答。
“回将军,”李左车回答,“小人的爷爷是赵国的将军李牧,正死在您父亲手上,这难道不是有旧?”
“你是李牧的……”王贲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很快收敛了起来,“我手下的士兵都很忠心,很快就会来救我的。”他坚定的说。
“我已经打开了城门,”李左车告诉他,“将军爱兵,某也爱兵,我只留将军一人,士兵们都是苦命人,能逃命就让他们逃命去吧。”
哎呀,王贲心里凉了半截。
这种时候,若是对方紧闭城门,绝境之下,士兵们必然爆出极强的战斗力。
没想到此人反其道而行,给了士兵们一条活路,这反而大大的折损了军队的士气和反抗意志。
王贲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