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观测站里还是潮。墙壁上的水珠顺着裂缝往下爬,滴在防滑垫上,声音不大,却把整个房间的安静衬得更死。
周明远站在金属桌前,右手食指贴着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啪、啪、啪。
节奏和心跳对得上,也和他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对得上。
男人坐在角落的铁凳上,煤油灯没亮,脸一半埋在暗处。他刚才关了录音机,动作干脆,没拖泥带水。现在也不说话,就看着周明远,等他开口。
“你说她感知在掉。”周明远终于出声,嗓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那份文件,能让她接回来?”
“能。”男人点头,语气没起伏,“但前提是,你得把它拿回来。”
“哪儿?”
“一个组织。”男人说,“名字不能提,提了会被听见。他们用三层加密网罩着据点,外层是物理封锁,中层是生物识别,内层是意识扫描。普通人靠近五百米就会被锁定。”
周明远没动。
手指还在敲,频率没变。
“我去取?”他问。
“只有你能去。”男人说,“因为你现在是‘不存在’的人。追踪信号断了,系统结算还没刷新,你处在数据空窗期。这个窗口最多维持六小时。过了,你就重新变成目标。”
周明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裂口泡得白,边缘翻卷,血丝混着雨水渗出来。他没包扎,也没擦。痛感还在,说明他还在线。
“为什么是我?”他又问。
“因为你女儿的神经频率和你绑定。”男人说,“那份文件里有重连协议。只要拿到,就能逆向激活她的接收端。但她那边撑不了太久。每过一分钟,同步率都在降。等到零,就彻底断了。”
“41%……”周明远低声念了一句,像是确认数字。
男人没纠正。
也没补充。
房间里又静下来。
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周明远转身,走到墙角,背靠金属架站着。左手慢慢探进冲锋衣内袋,摸到了照片。他抽出来,没看正面,先用拇指蹭了蹭背面。那里有一串数字,写得深,划破了纸。是他女儿出生那天记下的东西,以前以为是体温记录,后来才知道是别的。
他这才抬头看照片。
小女孩的脸有点糊,是老式拍立得拍的,边角泛黄。眼睛大,笑得不明显,嘴角刚翘起来一点。那是她最后一次对他笑。
他盯着看了十秒,然后把照片按在胸口,用冲锋衣盖住,扣上最上面那颗扣子。布料湿冷,贴着皮肤,但他没抖。
“组织守卫多少?”他问。
“不清楚。”男人说,“只知道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监控呢?”
“全覆盖。红外、声波、脑电波残留都能扫。你不能带电子设备,不能穿金属,不能过三十分钟停留时间。时,他们会启动意识剥离程序。”
周明远闭眼。
肩膀肌肉绷紧了一瞬。
再睁眼时,他盯着男人:“如果我去,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男人沉默。
三秒。
“不到三成。”他说。
空气像是突然沉了下去。
连水滴声都变了调。
周明远没说话。
右手食指离开桌面,移到裤缝上,继续敲。
啪、啪、啪。
节奏稳得不像话。
他知道三成是什么概念。
建材投标时,低于三成中标率的单子,他从来不碰。风险太高,回报不确定,纯赌命。
但现在不是投标。
是救女儿。
他低头,从内袋抽出一支钢笔。笔身磨得亮,尾部有几道刻痕,是他这些年干过的几件大事的标记。他拧开笔帽,用笔尖在桌角划了个数字:**41%**。
划得很深,木屑飞起一小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