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议事大堂内,烛火长明,灯火不熄。邹诗涵与徐贵通宵守候,翘以盼,始终端坐堂中,不曾歇息半分。
二人反复复盘所有情报细节与蛛丝马迹,一遍遍梳理对方的布局轨迹、祸心图谋、人员架构与行动节奏,心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门外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眸望去。见到风尘仆仆、连夜赶回的黑宸,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
“宸儿弟弟!”
“宸哥,你回来了!”
黑宸微微颔,大步走入大堂,径直落座主位,语声沉稳“一路奔波无碍,事态紧急,不必多礼,即刻复盘全部详情。”
邹诗涵应声点头,没有半分拖沓,将昨夜徐贵所见的接头细节、指向李品和的十日绝杀密令、徐荟索要毒药军械、双方内外联动的全盘布局,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从暗线潜入的手法、接头暗号、指令内容,到对方的行事节奏、博弈心态、退路安排,再到十日限期的致命危机,字字清晰,句句详实,没有一丝遗漏。
徐贵站在一旁,适时补充途中现的细微破绽与可疑之处,佐证情报的真实性。
情报复盘完毕,大堂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凝重至极。
良久,黑宸指尖轻叩桌案,眸光凛冽深沉,缓缓开口,语声带着彻骨寒意“顶级麻醉散,氰化钾剧毒药剂。”
“这般烈性毒药,绝非只为单纯刺杀一人所用。麻醉散可以迷倒众人,悄无声息控制全场;氰化钾见血封喉,中者瞬间毙命,无药可解。”
“对方索要两种毒药齐备,目标根本不是单单取我性命,而是想要毒翻全寨、全厂,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们是打算悄无声息毒杀所有人,屠尽寨中上下,彻底覆灭许家寨的根基,之后再从容夺走藏兵洞宝库中的财富,满载逃离!”
一字一句,诛心刺骨,彻底拆穿了对方阴狠歹毒的滔天祸心。
徐贵听闻此言,浑身一阵冰凉,头皮麻,惊出一身冷汗,咬牙愤声说道“好狠的心肠!徐荟一行人当真是狼子野心!我们从未与他们结怨,他们却要赶尽杀绝,屠灭全寨全厂!究竟是谁,和我们有这般不共戴天的仇怨?”
众人神色凝重,再次陷入沉思,逐一排查过往所有敌对势力。
“沈席儒先可以排除。”黑宸眸光冷静,率先下定结论,“此人有勇无谋,格局浅薄,向来只懂明火执仗、强攻硬杀,既谋划不出这般缜密的布局,也没有精通用毒、布设杀局的本事,更没有渠道获取这类顶级剧毒药剂。加之他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无力耗时两月暗中难。”
“这么说来,就只剩下李品和了!”徐贵沉声开口,语气笃定,“宸哥,必定是他!之前你向他讨要的二十万银元,几乎掏空了他毕生积蓄,他定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再加上他觊觎许家寨宝库已久,贪念加仇怨,也唯有他有动机、财力与权势,布局报复、杀人夺宝!”
邹诗涵微微蹙眉,轻声附和“从情理上来看,李品和确实嫌疑最大。可其中依旧存在致命疑点,和宸哥此前的顾虑一模一样。”
她抬眸看向众人,点出核心问题“倘若真是李品和主导一切,他身居蚌埠市府,手握城防兵力,距离面粉厂、大东旅社近在咫尺,轻易便能难。为何非要舍近求远,耗费两月光阴,派人潜伏到许家寨,行迂回绝杀之计?”
“这般隐忍布局、专业谍战、用毒设局、内外联动的手段,绝非李品和这类官场钻营、贪利苟且的世俗官僚所能掌控。他虽有贪念与恨意,却没有这般深谋远虑的格局与专业能力!”
一句话点醒众人,大堂内众人豁然醒悟,心中的疑惑反倒愈浓重。
是啊,整套计划太过专业、缜密,隐忍有度,狠绝至极。从长期潜伏、伪装蛰伏、日常周旋不露破绽,到对接密令、限时绝杀、用毒控场、屠寨夺宝、安排退路脱身,每一步都是顶尖的谍战杀局,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绝非一名寻常官场官僚能够谋划出来的计策。
僵局再次出现,迷雾笼罩众人。
就在这时,邹诗涵凝神蹙眉,脑海中尘封两月的细碎记忆轰然翻涌。两道身影、两段记忆、两幅画面,在脑海中完美重叠。
两月来萦绕不去的熟悉感、违和感、似曾相识的恍惚,所有模糊的碎片,此刻尽数拼凑完整。
她身形微微一僵,浑身巨震,眼底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黑宸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开口问道“诗涵姐,你想到了什么?”
邹诗涵呼吸微微凝滞,目光放空,飞回溯多年前,冰天雪地的长白山脉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剿绝杀。她语声带着错愕与不敢置信,喃喃低语“我终于知道,这个徐荟究竟是谁了……”
“这两个月来,我总觉得她的身形、眉眼、神态,还有隐忍的习性格外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出处,如今终于对上了!”
她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一字一顿,音色沉肃“这个日日在砖瓦厂伙房烧火做饭,装作木讷怯懦、目不识丁的农妇徐荟,她的身形、身高、体态、隐忍的心性、博弈的手段,和多年前我们在长白山脉围剿覆灭的日方特高课核心骨干,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黑宸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冰封,眼底翻涌着滔天震惊与凛冽杀机。
长白山脉!日方特高课!
当年在冰天雪地之中,那个布局缜密、杀伐狠厉、隐忍过人,险些让己方人马全军覆没的顶级女特务——小泉惠子!
“徐荟……惠子……”
黑宸低声念出两个名字,瞬间洞悉了所有玄机。
同音不同字,刻意改换姓名,隐藏真实身份,以此掩人耳目,潜伏潜行。
年龄、身高、体态、心性、行事手段,全部吻合。
所有的隐忍、缜密、专业、狠绝,所有的谍战功底、长线布局、毒杀谋略,至此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是她。”黑宸语声低沉冰冷,寒意彻骨,字字笃定,“就是小泉惠子。当年长白山大围剿,我们联合孙连广的人手,几乎全歼她的小队主力,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葬身冰雪,尸骨无存。没想到她侥幸逃生,隐姓埋名,蛰伏至今!”
“难怪布局如此专业,心思这般缜密,手段阴狠毒辣,也难怪她手握剧毒药剂,精通潜伏博弈与长线谋划。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不是李品和一人主导。应当是李品和出钱、出枪、供给毒药、安排退路,小泉惠子负责布局、动手刺杀、劫掠财物!”
“二人狼狈为奸,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真相大白,笼罩众人的层层迷雾,尽数消散。
一旁的徐贵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瞪大双眼,失声惊呼“什么?!那个天天在砖窑厂烧火做饭,看着老实本分、比寻常百姓还要怯懦木讷的徐荟,竟然是日方余孽?还是顶级女特务?!”
巨大的冲击让他心神震颤,随即恍然大悟,此前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部通透。
“难怪啊!难怪和她一同前来的两个人,一个装结巴,一个装哑巴!”徐贵恍然低吼,彻底理清所有破绽,“李狗子终日口吃怯懦,不敢多言;张哑巴全程沉默麻木,一言不。原来根本不是天生性格如此、身世可怜,而是他们中文生疏,害怕开口露馅,被人识破身份!只能靠装聋作哑、闭口不言,规避暴露的风险!”
一桩桩疑点接连串联,所有诡异的蛰伏与伪装,真相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