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不大,落在心烦意乱的李品和耳中,却格外刺耳恼人。
他此刻满心戾气、暴怒丛生,压根不愿会客理事,头也不抬,语气暴戾不耐,积压多日的怒火骤然爆
“进来!”
秘书推门入内,躬身低语“市长,会客厅来了一男一女两位访客,执意求见您。”
“不见!”李品和厉声怒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市府衙门?真当这里是市井茶肆,随意进出?统统不见,让他们滚!”
秘书闻言并未退去,反倒悄然侧身退出门外。他左右快扫视整条走廊,确认无公职人员、无眼线闲杂,彻底隔绝窥探视线后,才轻轻推门侧身而入,反手扣死木门锁扣,杜绝一切偷听窥探的可能。
屋内烟气凝滞、压抑窒息。秘书躬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嗓音,神色凝重肃穆,附耳低声密报
“市长,来人是一男一女,衣着低调却气度不凡,来路神秘、绝非等闲之辈。那女子特意叮嘱属下传话,她手握绝密计策,有十足把握彻底扳倒黑宸,毁掉他所有产业、瓦解他全部势力,让黑宸及其麾下众人死无葬身之地。此事机密万分、事关重大,绝不假手他人,只求单独与您面谈,恳请市长拨冗一见。”
话音落地的瞬间,原本颓靡暴怒、满心烦躁的李品和,身躯骤然一僵。
眼底萦绕多日的阴郁戾气瞬间凝滞,满脸的暴躁愤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抬眸,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秘书,语气沙哑低沉、满是迟疑
“你说什么?有人有办法对付黑宸?”
秘书重重点头“属下不敢谎报,来人确是这般所言,语气笃定、胸有成竹,绝非虚言诓骗。”
李品和指尖微微颤抖,抬手点燃一根洋烟,烟雾缓缓吸入、徐徐吐出,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万千思绪翻涌交织、盘旋碰撞。
他深耕蚌埠官场数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黑宸的根基有多稳固、势力有多庞大、手段有多恐怖。
如今的黑宸,早已不是半年前仅握两座实业、一方寨堡的乱世豪强。
他身为蚌埠粮业公会会长,执掌全城大半粮业命脉,掌控数万商户生计、牵动全城百姓温饱,民心所向、商心所归,根基深植皖北大地。麾下面粉厂、砖窑厂、大东旅社三足鼎立,产业遍布城郊核心,日日营收暴涨、财力雄厚,堪比一方割据诸侯。更让人揣测的是,此人极有可能在国府高层握有人脉,否则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毫无掣肘地疯狂扩张、站稳脚跟。
最令人忌惮的,是他手中的私人武装力量。
仅面粉厂一处,便常驻两百余名精锐护卫队员,个个身经百战、身手凌厉、枪术精湛、悍不畏死,全员荷枪实弹、装备精良、军纪严明,整体战力远市府安团队伍。看似厂区护卫、寨内守卫,实则是一支只听命于黑宸一人、训练有素、战力彪悍的私人精锐劲旅。
反观自身,他堂堂蚌埠市长,手握市府正统名义,麾下保安团、警察署全员相加不过千人,看似人数占优,实则军纪松散、战力孱弱、贪生怕死、疏于操练,常年混吃等死、敷衍履职。若是正面交锋,市府所有安保警力尽数出动,恐怕都抵不过黑宸麾下两百精锐,毫无半分胜算。
就连驻防蚌埠、手握重兵的三十二师师长沈席儒,执掌军旅、枪炮齐全,尚且不敢觊觎黑宸分毫产业,只能隐忍退让、避其锋芒。
这般连正规军旅将官都撼动不了的人物,如今竟有人扬言能一举将其覆灭、置之死地?
荒诞离奇,难以置信!
李品和怔怔端坐,眼底惊疑不定、半信半疑,心底却又燃起一丝绝境求生的侥幸。他沉声再问
“区区一男一女,无兵无权、无名无姓,仅凭两句空口白话,便敢扬言覆灭黑宸?你确定来人不是欺世盗名、借机诈骗、妄图攀附权贵的骗子?”
秘书神色愈凝重,微微摇头
“市长,属下观人多年,能辨虚实真伪。二人之中,男子三十余岁,文质彬彬、沉默寡言;女子年约五旬,气度冷冽、眼神锐利,周身萦绕久经杀伐的阴寒戾气,绝非市井骗子、寻常百姓可比。
尤其是那名女子,言语沉稳、心思缜密、眼神幽深,举手投足皆是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沉稳诡异、来历莫测。她言明与黑宸恩怨渊源已久,绝非临时起意、空谈大话,只求与您单独面谈,全盘计划、利弊得失,市长一见便知。”
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李品和眉头紧锁,心底惊疑、期待、疑虑、权衡层层交织。
他深陷绝境半年有余,日日被黑宸压制、受尽屈辱、丢尽权势,满心怨毒、夜夜渴望翻盘复仇。如今走投无路、穷途末路,哪怕仅有一丝翻盘希望,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哪怕是赌、是搏、是铤而走险,他也要奋力一试!
片刻沉吟,李品和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狠厉,咬牙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只准二人入内,清空走廊值守、隔绝所有侍从侍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办公室半步、窃听只言片语!严守所有机密!”
“是!属下即刻安排!”秘书躬身领命,迅转身退离。
木门再度轻合,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光影。
昏暗压抑的房间内,只剩李品和孤身端坐,心神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猜忌、期待、狠戾与忐忑。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攥得白,心脏砰砰狂跳,静静等待着两位神秘访客的到来。
片刻后,木门缓缓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容踏入办公室。
为的女子身形纤挺、身姿窈窕,一身素色布衣朴素无华,无半分富贵装饰,却难掩周身清冷凛冽的逼人气场。
她年约五十上下,面容白皙清丽、眉眼淡雅温婉,可一双眼底,无半分温度、无半分烟火气,只剩历经生死杀戮、饱尝血海深仇的幽深冰冷。眼底藏着数年蛰伏隐忍的阴翳,藏着家破人亡、部众尽灭的怨毒,更藏着蛰伏数载、伺机复仇的凛冽杀机。
紧随其身侧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青年。
青年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冷峻、戴一副眼镜,全程沉默寡言、垂眸随行。周身气场死寂沉稳,无寻常人的浮躁轻佻,反倒裹挟着历经颠沛流离、看遍血雨腥风的沉冷肃杀。
二人进门之后,不卑不亢、静立当场,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最终稳稳落定在李品和身上,无半分局促怯懦,更无半分攀附讨好。
两道身影,却让这间常年肃正的市府办公室,骤然涌入一股刺骨寒意,一股源自尸山血海、绝境余生、久藏阴翳的森森鬼气。
李品和目光紧锁二人,细细打量、暗自揣摩,心底惊疑愈浓烈,缓缓开口
“二位请坐。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来路?这般心性气场、杀伐底蕴,绝非寻常市井之人、流亡百姓所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