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干净整洁、向阳温暖,隔绝了屋外的微凉春风,暖意融融。
邹诗涵小心翼翼将她扶坐于木椅之上,转身斟满一碗温热清水,递至她掌心“先喝点温水润润喉、缓缓身子,驱散寒凉。”
说罢,她又端来一盆温热清水放置一旁“你先简单擦拭脸面、醒醒精神,热面即刻便到。稍后我让人备好热水,你好好沐浴一番,洗去满身风尘疲惫。”
少女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终于触到久违的暖意,微微低头,小口小口啜饮温水,依旧沉默不语、缄默不言。
片刻之后,屋外脚步声渐近,张婶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快步走入屋内。
托盘之上,一碗满满当当的清汤白面热气氤氲、白雾袅袅,雪白筋道的面条上铺着两个圆润金黄的荷包蛋,一旁点缀一碟翠绿爽口的清炒油菜,香气扑鼻、暖意袭人,最是暖胃养心。
“姑娘快趁热吃,垫垫肚子、暖暖身子,可别饿坏了身体!”张婶慈眉善目、心地仁善,见少女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满心怜惜,轻声叮嘱。
邹诗涵笑着开口嘱托“辛苦张婶奔波一趟。稍后麻烦你再烧几桶滚烫热水送来,让两位队员抬一只沐浴木桶过来,让姑娘好好沐浴休整。另外劳烦寨里的裁缝师傅过来一趟,为姑娘量体裁衣,赶制几身干净合身的衣衫。”
“好嘞诗涵队长,我这就一一安排妥当!”张婶爽快应下,又温柔叮嘱少女安心用餐、好生休养,方才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二人相对。
连日奔波的饥寒、辗转流离的委屈、一路惊魂未定的恐惧,在此刻尽数翻涌心头。少女再也难以克制,端起碗筷埋头大口吞咽热面。
滚烫的面汤入腹,温热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数月以来积攒的饥寒寒凉、风霜疲惫。暖意侵袭周身的瞬间,积压四个多月的恐惧、委屈、孤苦与艰辛,轰然崩塌。
大颗大颗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吧嗒吧嗒砸进温热的面碗之中。
她不哭不闹、不泣不呜咽,只是默默垂泪、低头进食,单薄瘦弱的肩头微微颤抖,隐忍又无助,看得人心底阵阵疼。
邹诗涵静静端坐一旁,不催不问、温柔陪伴,轻声细语安抚“姑娘莫再难过。既来之,则安之。从今往后,许家寨便是你的家,我们皆是你的亲人,往后岁岁安稳、无人欺你、无人辱你。”
少女轻轻点头,依旧低头进食,泪水却始终未曾停歇。
一碗热面转瞬食尽,连温热面汤也尽数饮完,少女终于稍稍恢复气力,气色缓和几分。
没过多久,屋外两名青壮护卫队员抬着宽大的沐浴木桶前来,张婶带着几名寨中妇人,接连抬入四桶滚烫热水,尽数倒入木桶之中。温热水汽瞬间弥漫整间屋子,氤氲缭绕、暖意融融。
“热水已然备好,姑娘安心沐浴休整吧。”邹诗涵起身,将自己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衣衫递了过去,“先穿我的衣衫暂且将就,等裁缝过来为你量好尺寸,新衣衫很快便能做好。”
嘱托完毕,她细心关好门窗、拉严帘布,隔绝外界所有视线,温柔叮嘱“你安心沐浴、不必拘谨、无需担忧,我就在门外静坐等候,但凡有事,随时唤我。”
语毕,她轻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搬来一条长凳静坐门前,随手翻书静待,默默守候。
屋内水声潺潺、轻柔静谧,岁月安然。
足足半个时辰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出一声细微轻柔的吱呀声响。
邹诗涵闻声抬眸望去,目光落下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漾起惊艳之色。
方才那个蓬头垢面、形同乞者、满身风霜狼狈的少女,已然彻底褪去尘埃、换了模样。
满身尘土、破败褴褛的衣衫尽数褪去,洗尽铅华、涤尽风尘。
一头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柔顺如墨,如瀑垂落肩头。原本覆满泥垢的脸庞,露出清丽本貌,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澄澈,琼鼻樱唇、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如画、清丽绝伦。
一双眼眸干净通透、澄澈纯粹,宛若雪山融水、不染纤尘,纵使历经数月磨难、饱尝乱世苦楚,眼底依旧留存着未被凡尘乱世磨灭的温柔与纯粹。
她身着邹诗涵略显宽大的素色衣衫,衣袂轻垂、素雅干净,衬得身形纤细窈窕、身姿清秀温婉,宛若不染凡尘的月下仙娥坠落人间,清丽动人、惊艳夺目,与方才狼狈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邹诗涵回过神来,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连忙起身走入屋内,为她续上一杯温热清水,轻声温和询问“如今可舒展舒服了?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又是如何结识黑宸弟弟,千里奔波至此寻他?”
少女捧着温热水杯,心底残存的所有警惕、戒备尽数烟消云散。眼前女子温柔亲和、赤诚纯粹,眼神干净坦荡、毫无恶意算计,让她彻底放下所有防备、卸下满身心防。
她抬眸望向邹诗涵,嗓音依旧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哑,却温柔清晰
“姐姐,我名巫珊珊。”
“我是六安人士,家父名唤巫瀛洲。去年家父带兵御敌、兵败溃散,家中亲人离散、家园尽毁,我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无处容身。”
“从前邹队长途经六安之时,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他知晓我家境窘迫、处境艰难,曾特意叮嘱我,日后若是遭遇绝境、走投无路,便可远赴皖北许家寨,寻他投奔避难。”
“我从六安出逃,一路辗转跋涉,整整走了四个多月。出逃时携带的钱财早已耗尽,沿途匪患横行、兵戈四起、乱世凶险,我白日沿街乞讨充饥度日,夜里藏身破庙荒屋躲避风寒,一路四处打听、步步艰难前行,历经千难万险,才打探到许家寨的踪迹,辗转寻至此处。”
话音落罢,少女眼底再度泛起湿润,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茫然,与漂泊无依的孤苦无措。
邹诗涵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心中全然了然,暗自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温柔的笑意。
这个弟弟,半生铁血杀伐、冷硬寡言,心怀侠义、赤诚热忱,向来最是心软,处处留情、事事助人,终究是逃不脱这乱世桃花缘啊。
她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巫珊珊的手背,柔声安抚“原来如此。珊珊妹妹,一路辛苦你了,受尽委屈、吃尽苦头了。”
“黑宸弟弟如今身在蚌埠,打理面粉厂各项事务,暂未归寨。你安心在此定居休养、好生调理身子,我即刻派人快马奔赴蚌埠,传信与他,命他归寨见你。从今往后,许家寨便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姐姐,此地岁岁安稳、人人和善、万不会让你颠沛流离。”
巫珊珊闻言,紧绷四个多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含泪重重点头,茫然灰暗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安稳的希冀与光亮。
与此同时,蚌埠城郊,面粉厂厂区。
春日暖阳高悬长空,厂区之内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处处热火朝天、繁忙兴盛,一派安稳繁荣、井然有序的景象。
自面粉厂正式投产、声名鹊起,垄断皖北大半面粉市场后,日日产销火爆、日进斗金,偌大产业稳稳扎根蚌埠城郊,声势浩大、财力雄厚,引得全城瞩目,自然也招惹了无数豺狼虎豹的暗中觊觎、虎视眈眈。
数月以来,蚌埠城内的地痞流氓、闲散帮派、残余散匪,屡屡奔赴厂区寻衅滋事、故意刁难,无非是想要敲诈勒索、瓜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