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士林派也是研究理学的,对于新学,他们不懂。
至于边市……可以效仿大明皇帝用勋臣之后去做生意。给他们利益,有了钱,万一真面对他们的逼宫,那么勋旧也可以再用一用。
除了宝票,这些新钱用来赏赐,是李怿今天最新的乐趣。
他还很喜欢杂术,很多奇人、通晓风水地理和命数的术士被他召到王宫。
搞到现在,是倚重外戚、有国戚和士林派双重身份的金安老、以保护王世子的名义再继续削弱勋旧派和士林派。
金家在朝鲜是世代官宦、状元之家。
而席间,士林派如今的一员中坚干将、任职司宪府的梁渊继续试探龚用卿的态度。
他抬头看着父亲:“父亲还能再去结交勋旧吗?若如此,王上又会多忌惮父亲多少?士林派又将多警惕父亲多少?”
金安老脸上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实践学和辩证法博大精深,去南京国子监,还是先以精研理学为主。”龚用卿微笑着,“须知这实践学,也是博采理学、新学及百家之长,天理、物理、人理奥妙无穷,要循序渐进。”
金祺回想起在大明的经历,只觉得那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大明天子实在强悍得不像话。大明的重臣,不论身居何位、权柄多大,在那个皇帝面前都得服服帖帖。
但李怿肯内禅吗?他自然是不肯的。既然如此,就一定会想办法削弱东宫的力量。
梁渊说来说去,想强调的就是士林派无辜、忠心为国,奈何君主不给力。
哪怕只懂一点点,在文会上,龚用卿的逼格仍旧很高。
他只能先分析自己的处境,而后继续说道:“王上忌惮我急着扶世子逼他内禅,可大小尹都各有心思,我只能继续向前,先掌握议政府。到那个时候,王上又会担忧我权柄更大,王后又已生产,是男是女有了定论。若生下王子,为父和大尹已有商议,当奏请王上废后,以免储君不稳。”
现在听到金祺这么说,金安老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莫非你是想劝为父效仿莫登庸?”
他本就有文才,当年会试时呼声也极高,奈何同科有个唐顺之?
如今在汉城,他倒是越来越得朝鲜士林派的仰慕和恭维。
说到底,李怿并不具备十分强悍的手腕,一直只是轮流倚重一些人,削弱了旧的,再用更新一派势力削弱当前的。
但李怿已经安排了下去,让士林派残存的一些人选出五个人来送去大明。
赵伦算了一卦,随后便向李怿道喜:“卦象所示,陛下命中还有子嗣。臣为陛下贺!”
除非李怿肯内禅,让王世子快些登位,那样的话王世子还能感念他的恩情。只要金安老不是太过分,他至少需要暂时依赖金安老和大尹把王位坐稳。
金安老缓缓地端起了杯子,想喝口热茶。
而朝鲜的国主李怿,则依旧在王宫中玩乐。
届时,大家贵女下嫁、朝中重臣倚重,都是看得到的前景。
金安老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许久之后才开口:“而你则与为父划清界限,大义灭亲,转与士林派扶助海安君?若大明是要在朝鲜再行交趾之计,则为父可得册封,你则辅佐海安君?若大明是要助海安君夺回朝鲜,你是功臣,金家不至于断绝?”
金祺分析得很有道理,他金安老以辅翼东宫自居,暂时既有世子的亲舅舅这个臂助,又有出身士林派、与士林派的一些渊源。
“如今上国气吞四海、文治武功远迈汉唐。”梁渊拍着马屁,“偏远之地,读书人无不倾慕。只是士子远赴大明进学,只是辗转购得上国典籍回来研习,不足慰我朝鲜士林求道之渴。不知上使可否呈奏皇帝陛下,遣大儒到朝鲜讲学?朝鲜士林,必焚香沐浴,礼迎上国圣贤!”
“崇道学、正人心、法圣贤、兴至治,何等至理?”梁渊痛心疾,“革昭格署,设贤良科,尊祀文庙,消除伪勋,皆是善政。只因肖小作祟,以蜜涂叶曰‘走肖为王’,流于御沟入宫闱引虫蚁啃食,王上便轻信谗言,以为大司宪有不臣之心。己卯士祸,我辈士子岂有以台谏制君权之意?”
莫登庸是篡位之臣,但最后还是得到了大明的承认。
金安老盯着自己这儿子,缓缓问道:“那你只与为父先商议,是认为该怎么办?”
润了润口舌,暖了暖脾胃,他才涩声说道:“历朝历代,中原王朝强盛时,总会打这里的主意。但除了千年前,又有哪朝哪代真能吞下这里?”
哪怕是朝鲜国主,也不能对他不敬。对大明宣交使不敬,便是对大明不敬。
“……我辅翼东宫,没有退路。”
包括他对李说的那些话。
以大明钦使的尊贵身份,龚用卿在这朝鲜是然的。
金安老内心赞同儿子对大明天子的判断,但大明会怎么做呢?
知子莫若父,金安老说出了儿子心中的打算。
金祺跪了下来,悲痛地说道:“若无大明在旁虎视眈眈,父亲行此计,绝无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