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不由得呆了呆,然后喜滋滋地说道:“陛下天人降世,既说臣能活到八十,臣喜不自胜!臣不着急,臣这不是一直自请把文教部的差使理顺办好吗?”
“……边下边说,你慢一点。”
李开先惊得合不拢嘴:“棋赛?”
而黄锦果然找来了一张古琴。
严嵩虚岁五十四了,他在二品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十年。
可见皇帝还是心情不好的。
“臣明白了。”
朱厚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只怕张孚敬他们都齐刷刷地跑来请罪了。”
过去这些年,皇帝的注意力在外边,是北患,是南洋。
离开养心殿的人群里,严嵩有点尴尬。
“……臣等告退。”
想当年,他说皇帝是湖广龙虎猛药,皇帝还挺乐呵不是?
“那就好,朕就是点一点你,让你知道有一条更适合你挥才能、喜好的路!”
都是御书房的同事,李开先的棋艺,他们当然是很清楚的。
现在容易对外形成影响力的文化载体确实少,但不是不能尝试。
在早年间,文华殿曾经是太子东宫。而如今要新建的太子东宫,礼交部也拟了个名字叫端本宫。
负责暗中遴选太子伴读的可是6炳!
这是一次朝臣表达对现任皇帝忠诚、与大位继承敏感问题切割干系的机会;也是一次为将来做准备,推荐朋友、门生、子弟成为东宫属官的机会。
是轻描淡写地揭过,还是借题挥大雷霆,不都是存乎一心吗?
这次的小风波,就是伴君如伴虎、天威莫测的日常啊。
过来听皇帝教训了两句,倒是放松了很多。
张孚敬果然拿出了一份奏疏,呈了上来。
在皇位上坐了十几年,皇帝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大事,因此敲打提醒一下朝臣们了。
“陛下圣明坦荡,臣等望尘莫及……”
朱厚熜摆了摆手:“朕叫你来,让你去传话,你心里就要明白。着急什么?朕登基时,你才几品?前面爬得太快,现在就该安心一点。说到春秋鼎盛,你也是。我瞧你的身体,活到八十没问题。”
他当然不会真因为皇帝一句话就相信自己能活到八十,他只不过从这句话里读到了暗示:皇帝还是支持他、或者有这个意愿让他将来列身国务殿的。
“行了,别为这事耗费精神、无心国务。”朱厚熜低下了头翻看奏疏,“知道你们必定是要来一趟,来过了就行了,回去各司其职吧。”
但话又说回来,焉知皇帝不是装作“恰逢其会”,秘而不宣地提出要点选太子伴读呢?
沉默之中,徐阶更加明确感受到皇帝对严嵩的“警惕”,或者说是不公。
这事又不曾害了谁,确实是帮助张孚敬他们,免得他们真的触怒了皇帝。
朱厚熜心里装着的是关于大明的长远战略,而对于东宫开府建衙这样敏感的事,朱厚熜也有属于他的特别看法。
皇帝导演这一出的目的,就是提醒朝臣们:他也很清楚将来太子党可能成为朝政隐患。成为东宫属官的朝臣们心里要记着,在太子正常地登基前,他们其实只是老师,是另一种“伴读”。
今日只是畅想,所以朱厚熜说得多一些。
朱厚熜满意地点了点头:“多琢磨。朕点你进御书房,还是大有期许的,莫要自惭形秽。”
在徐阶看来,围绕大位、储君的事,朝臣们多想一下是很正常的。
严嵩说过了,陛下之前气头蛮大的。
到了御书房,他的任务并不重,皇帝也不向他咨询什么、请教什么。吩咐他的,聊得多的,反倒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张孚敬尴尬地带头跪了下来:“臣等惭愧。陛下宽仁如海,胸怀万方,惊疑不定、瞻前顾后,是臣等办事不力。”
看着他后,朱厚熜说道:“诗文、话本、戏剧、音乐、美酒美食、棋、画,岂有盛世而文化不昌者?这件事,要有人做的。”
为什么东宫属官的问题这么敏感?
李开先心里一突,离座弯腰:“臣虽没有一心公务,但不敢误事。臣自知官声有些不堪,还请陛下治罪。”
“重修《永乐大典》?”李开先激动了起来,“臣何德何能,岂能主办此事?”
“……臣惭愧。”李开先很尴尬,自己这点小爱好,陛下都知道。
若这件事情君臣意见实际上不一致,那可不比其他国事,这是关乎皇权的大问题。张孚敬他们如果从此惴惴不安、束手束脚,国事确实会受影响。
所以回到御书房,见到张孚敬他们果然齐刷刷地过来了,朱厚熜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严嵩都说明白了?”
这只是推荐的名单,每个按例应设的东宫属官,都提供了至少两个人,供皇帝挑选。
“着手往这个方向做。”朱厚熜笑了起来,“你的喜好,正是朕点你到御书房的原因。听艘鹩医爬愣徙尤好藏书,先以这件事为线索。《永乐大典》该理一理了,不仅宫里,各省大学院、各府城,朕都有心营造一个图书馆。在这个过程里,大明的文化,要摸索出传往外邦、让他们心向往之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