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是胜势,然而谁能百分百确定呢?
他还不知道最新的战果,考虑的却包括将来:“就算这次不能竟全功,河套的消息也定会传到北面。朕若是俺答,明春就要避战了。以后啊,这开平以北,又是老故事。严春生确实是勇猛无匹,但特战营只有那么点人。若大明没有另一个霍去病和另一支更精锐、人数更多的骑兵,也难办。”
“都别过来!”唐顺之冷声喝止,“若觉得不甘心,你们能擒住本督,本督放你们跨过阴山又如何?”
至于他们将来还会不会生乱、反叛、内外夹攻,那无非看大明将来的手腕了。
唐顺之太年轻了,现在又立下这种不世之功,他后面的路怎么走?
把河套的基础重新打下,需要至少一代人的时间。这一代人的时间里,那里既需要一个韬略边事压得下异族环伺、内情复杂的人,又需要一个让河套改天换地、再现塞上江南的人。
谁知道成为大明的俘虏会怎么样?
有些人是这么想的,甚至眼中有了厉色之后,又转身跳进河里往南而去。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到京城来做总参谋、唐顺之以区区二十多岁的年龄出任总督时朝野的不信任。
“你猜为什么?陛下对唐督台之信重,便是因为知道他的本事。区区复套事,唐督台一人主持便够了。”
现在是夜里了,她们一人静坐在一旁等着招呼,一人暖着被窝。
唐顺之直接在那里说了他就是将来河套一带的总督,然后又对套虏大开杀戒,就是为了向皇帝和朝堂重臣传递一个信息:他在河套,能把事办好,大家也不用担忧他可能拥兵自重。
只要明军强大,人家避开决战,还是总能跑掉的。
严春生的话就好像是魔鬼的低语:“都怪老子,生擒了你,现在你的族人太多了,将来只怕容易生乱。你们将来若是不服,唐督台就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留情地杀。你们要是乖乖的,唐督台才不用找什么借口,明白吗?唐督台可是文状元出身,治理教化,更不在话下。若是换了俞将军,这一战大概也不会像我一样,这么莽撞地擒住你了事。钝刀割肉,大磨碾散,杀尽青壮,只留妇孺,哪来那么多麻烦?”
那边那么大的功劳,北征大军不战都不行,将士们眼睛通红啊。
毋庸置疑的是大明会多一个省级的边区,甚至两个——还有开平南面的大宁旧地呢。
曾经,河套便曾有过农耕达、良田万顷、舟楫林立之时。
最终,这一场比斗还是开始了。
黄河畔,明军振臂高呼,套虏面如死灰。
你也打不过俞大猷?
张孚敬长呼一口气:“河套俘获了那么多牛羊,军粮倒是能缓一口气了……”
这就难了。
可他真不知道这个文状元这么能打。
严春生也看不懂唐顺之要这么做的第三层。
衮必里克眼神呆滞,看着那边的唐顺之枪出如龙。
孙茗勉强一笑:“说是去与将士一同过冬的,岂会轻易摆驾还朝?”
难道俺答真的是对的?
大明究竟又出了怎样一代年轻的君臣?
这个事情怎么处置,需要考验君臣的分寸了。
唐顺之冷眼看着这一切:“不降的,杀了。”
俞大猷?打不过他?
或者说一念之差,当时就没有今天了——朱麒还能时时记起张孚敬当时看他的眼神,那家伙是真准备连他一起砍了的。
“他谋也谋得,杀也杀得。”
纵然真的逃走,又怎样?
空耗钱粮而已。
大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朵颜三部的问题都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旁边被围着的衮必里克护卫军虽然已经被解除了兵器,现在也看得目眦欲裂,不少人站了起来喊叫着,似乎要暴起反抗一般。
从此刻到春节,北征大营里既过着年,也摩拳擦掌等着春暖雪化。
朱厚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顺之那边让严春生押着过来的人身上:要戴罪助战的套虏旧部,应该能作为漠北合格的带路党吧?
在漠北苦寒之地,奔波了一个冬的马芳以新封的百户身份领到了一个新的任务:统领一支归附的喀尔喀小部族百人队,负责侦查警戒汗帐西南方向的动静。
他在动着心思:这是不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