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放下了书,穆婉赶紧拿起旁边热乎的巾帕,帮皇帝擦了擦眼睛和额头。
张孚敬不置可否,他清楚夏言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朱厚熜叹道:“毕竟是大几万人啊,背水一战,困兽之搏。”
衮必里克心想你很能打吗?这样幼稚的话又何必说?若真有机会,降而复叛还是可以想的。
然而生擒了衮必里克,毕竟是了不得的功劳。河套如此大,防线还没布置,能有多一些俘虏人力,也许也不是坏事。
陛下御驾北征,现在真的是势如破竹了。
过来出声提醒的,还是黄锦,穆婉和王青茵这两人是不敢擅自开口的。
“本督说话算话!”唐顺之站在了那里,一手解下刚刚为了受降才换上的官袍,一手拄着枪,“衮必里克,本督让你挑一百人。”
一大堆的事要处置,这是一个幸福的腊月,也是一个烦恼的腊月。
河套就这么回来了,衮必里克被生擒,套虏被俘近四万众。从东往西,加上之前的几战,此次杀敌过两万,黄河还不知冲走了多少,留在黄河南面的还有两万多套虏军民,此前严春生又生俘了近三万。
毕竟还是没展到机械化的时代,想在草原上同时保证机动性和战力,只能靠精锐的骑兵。
此战如此胜绩,大明要花很长的时间巩固战果了。右翼济农的传承未绝,诺延达喇必须在北面重新收拢部族。一战胆寒,他不敢再轻易南下,便只会与其他部族内耗。
衮必里克还以为严春生才是主将。现在想想也是,真正的主将,怎么会出现在孤立无援的北方?
严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在井坪吃过大亏的鸳鸯阵,就是唐督台创制的,唐督台与俞将军,一文一武两状元,亦师亦友。以后唐督台在河套,俞将军在大同,两人一起招呼你们鄂尔多斯的福分,好好思量思量该如何消受吧。”
陛下凯旋已是必然的,大不了明年开春了不继续打。携如此威势还朝,不必再念叨什么南京国本了。把河套、宣大、大宁经营好,北京稳如泰山!
林希元和王慎中动的文人墨客在明报上追述着昔年塞上江南的胜景:周宣政元年破陈将吴明彻,迁其人于灵州。其江左之人,崇礼好学,习俗相化,因谓之“塞北江南”。唐时韦蟾有《送卢潘尚书之灵武》诗云:贺兰山下果园成,塞北江南旧有名。
衮必里克只觉得胆寒。
没什么娱乐,到了开平这么些天,朱厚熜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法子将来能把草原上的鞑子轻松找出来。
她没继续说下去,无非是朱厚熜自己说出征不能带着人侍寝。
鄂尔多斯这近四万族人的命运,似乎都要系在这一场比斗上了。
河套重归大明,距离大明最近的右翼鞑子几乎被一扫而空,这不是盛世之象是什么?
至少从此以后,山西、宣大、京城,都不用担心鞑子南侵了。
衮必里克呆呆地看了看他。
而朱厚熜还在看书。
岸边还在继续杀河里的套虏,这里唐顺之却和衮必里克打起了赌。
“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唐督台啊,他武艺甚至高出瀚海伯俞大猷一筹。俞将军,你是知道的吧?本将只是箭法出众,拳脚兵器也是敌不过俞将军的。”
他将官服的下摆撩起系紧,猛地拿了身旁亲卫带着的长枪,径直奔了过去。
看破了自己的整个计划,恰到好处的调集各路大军围困住了自己的,就只是那边那个耍枪的年轻人?
“那里现在有多冷啊?”
他也无比感激郭勋当时送到广东的那封信:赶紧跪,帮钦差杀,准备拼命。
然而严春生听了这些话之后,心头一动,有些明白了。他笑了起来,用蒙古语说道:“比一比吧。要是唐督台输了,本将军也可以保证,放你们走。”
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能力,还有大明皇帝的信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时之间,刚刚登岸的套虏又纷纷转身往黄河跳去。
唐顺之都要战后杀降给自己找点不干净,严春生还想立什么样的大功?其他人肯吗?
可是套虏没得这么夸张,俺答更不会在大明士气最高涨的时候迎战了。
“……只能是唐督台。”夏言眼神莫名,“当着鄂尔多斯族人的面,亲手暴起杀人,他与套虏是结了仇的。鞑子畏威而不怀德,先用重典是理所应当的,应德要做这恶人。”
特战营有些人觉得唐顺之是在强行抢严春生的风头,严春生给了他们一个颜色。
当然是不会冻着皇帝的,但孙茗已经听到了传言。生俘了套虏那么多部族,镇安伯当时放出话来,他们可以效仿朵颜三部,臣服、献女。
命令既下,岸边的明军可不会手软。炮声、铳声、弓箭声再起,衮必里克眼睁睁看着那景象,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所以这次攻打河套,我堂堂右翼济农配不上俞大猷再次统兵从东面围过来?
“你大概奇怪,为什么唐督台武艺这么强,却不做将领呢?因为唐督台最强的不是武艺,而是兵法。”
但是做皇帝的,当真一憋一年?现在看来,当初在山西,总督何瑭及朱麒那两个家伙看他朱厚熜也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