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手底没有那么多工匠,没有那么多人才。最重要的是,他的土默特部没有那么大的领地。
以他现在的实力,当然有能力击破这样一个小小的土城,但是代价太大了。
“可汗,我带人冲到南面,把他们围起来!他们这是孤军啊!”
才打了两天多,俺答的部将想不明白。可汗明明是调兵遣将,准备彻底吞下明人胆敢出边墙的大军的。
“没错,那样是能赢!”俺答突然暴怒起来,“土默特部能打赢这一仗,但是将来呢?要丢下多少儿郎的性命在这里?”
俺答说的不是真正的心里话。除了不能把整个土默特部的主力堵在这件事上,他更知道只要稍被阻隔,也许就会被大同的明军围在那方圆二十余里的圈内。
“难道就让他们白白占了土城?”部将双眼血红,极不甘心。
明明还有得打,能打赢!他不相信明人的炮弹无穷无尽,他也注意到了明军之中有些火炮自己炸了膛。
“退兵!”俺答知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
这一仗,他只是彻底看清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局面。
退兵的号角声回荡在雪原上,俺答回头望了望那座矮小的土城,再回头时目光已经坚定。
只有愚蠢的汗庭和他愚蠢的哥哥还不明白时间有多么紧迫。
这才只是又过去了四年,明军的战力又比嘉靖六年时强大了这么多。他们的军队里自然还有许多窝囊废一般的将领,可是也有了俞大猷这样的人物,而大明的天子敢用他、肯用他!
成吉思汗的后裔们仍不明白他们应该舍弃手上那一点让他们甘于苟延残喘的权力,尽快迎接一个真正能带领他们躲过这一劫的雄主。
不将那些虫豸扫除,怎么抵抗越来越强大的大明?
“王钦使,严公子!”郑检大声道,“夷人劫掠清化,荼毒我交趾子民,吾王于心何忍?外臣艰辛前来,力有未逮,恳请王师战舰兵清化剿灭驱逐之!”
“严公子,吾王已点选精兵强将……”阮文泰顿时大惊,不希望事情走向大明实质出手帮助黎氏的那一步。
严世蕃翻了个白眼:“笑话!谭参将只是先行赶至,我大明战舰虽利,如何以一敌百?只是没想到那西洋夷人船队到了吉婆岛,见我大明仍记着他们昔年进犯广东之仇不予通商,竟于归途沿岸劫掠以免一无所获。”
当着他们的面,严世蕃先把许多事撇了个干净,反正后面是会扎实打他们的。
“要打,也是等赵提督到了!既奉大明为主,交趾百姓也是大明臣民。依本公子看,眼下你们两边莫不如想办法,让这伙西洋夷人再在交趾流连上十天半月,等赵提督到了再一举剿灭。阮兄,你们的水师是要继续停在安兴防备大明,还是去断这伙贼人的归路?”
“……这。”阮文泰哪能做这个主?
难道让交趾宝贵的水师去到险地?万一被西洋人和大明联手剿灭了呢?
“篡灭旧主之臣,毫不将百姓生死放在心上!可恨吾主和家岳大军,还被逆贼围剿于哀牢,不能救百姓于水火!”
严世蕃不以为意,任由他们争吵。
有人去断后路是一种留,没办法仓促反攻、让那些夷贼被毫无抵挡的利益所诱惑也是一种留。
何况,那些人还惦记着所谓黎氏使臣的另外一部分雇佣费用、前去接手清化城呢。
反正谭勇说了,赵俊大部队只在身后最多六到八日的路程。
“既如此,你们也别争了。”严世蕃淡淡说道,“王大人,您看,黎氏势微却是正主,莫氏兵强也愿臣服,交趾如今又添外患。谭将军既至,可否请其会同海贸行护航战船先潜至清化南面断夷贼南归之路?”
王学益毕竟还有明面上的身份,他故作思量,随后看向了阮文泰和郑检两人:“你们争来争去也有数年了!如今内不能服众,外不能御敌!大明助交趾百姓免于外辱,陛下圣意到后,你们都要听陛下圣裁,不可再战乱不休,害人害己!莫登庸以篡臣窃位,若还不知足,那我便奏请陛下,传檄西南剿灭之!”
阮文泰脸色再变,郑检也欲言又止。
他们每个人,想要的都是交趾全部。
但听现在的意思,大明皇帝并不这么想。
阮文泰实在不肯再传信回去告诉莫登庸:大明答应了他做交趾宣尉使,但只是一半的交趾。
十一天后的嘉靖十一年正月初五,清化城东面的港口上,留守于商船上的葡萄牙水手刚刚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后,推开了被带到船上来供他们享乐的本地女人,笑嘻嘻地再抓了两把,准备爬上桅杆看看动静。
等他爬到了桅杆上面,费力望着远处时,有些疑惑地再擦了擦眼睛,眯了眯眼。
过了一会,他瞳仁一缩,扯起嗓子喊了起来:“警戒!警戒!”
远处的影子还很小,但那不是寻常的民船。毕竟数量不少,还隐隐是战斗的阵型,直扑这边而来。
当初南下广东、参与了屯门海战的赵俊站在大明新造出来的唯一一艘已经服役的一千二百料旗舰上,手里还端着最好的望远镜。
“比外厂那边传来的数目少了四成,那就是还有一些去了南面劫掠了。”赵俊平静地下令,“既然敌人更少了一些,而且应该都还在清化城里享乐,就直扑过去,一个不留!”
船行不快,海上一览无余。葡萄牙人是提前现了他们,但他们也需要紧急备战。
而这样庞大的战舰上可以用的炮,比6上为了便于行军而铸就的虎蹲炮大多了。
“轰!”
不知多少年后,大明战船重新在这遥远的南洋出现,以仓促赶来的葡萄牙人头目们窒息的吨位。
阿方索没有骗他们,大明真有这样巨大的战船。
但是,他妈的阿方索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