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之前这几年,今后这几年,也还只是新的规矩稳定之前的过渡期——要兼顾目前这一代读书人的情绪,也要让下一代读书人有新的方向。
各地社学以后均称小学,县学冠以皇明二字。有教纲,有学制。五年学成,县试考过可入府学改成的皇明中学。这中学凡四年里,府试考过,则有生员出身。
其后,则有三条出路。
从八九品小官做起,出仕。
继续考乡试、会试,以更好的出身出仕。
考院试进入各省大学院,在大学院学满五年考绩合格后,同样有举人出身、而且是可以去考会试的正榜举人待遇,而且更容易考中那些将新设的科举会试科目。
陛下要用各省大学院,让各省把一批批秀才培养成各个学科都有扎实功底的人才。毫无疑问,通过大学院学成后获得正榜举人待遇,将是比直接去考乡试更有把握的道路。
走上了这条路,就走上了从此以陛下规划的新学科体系为进身之阶的道路。
这条道路的出口,其中一个则通向将来越来越要求一些实务学问的官职,让他们刚刚出任第一个官职时不至于只会高谈阔论、被官场染得面目全非。
而另外的出口,则是大明体系庞大的、被陛下称为编制的官职以外的其他各种职位:教师教授、国企职衔……
陛下不只是需要一个严嵩,一群重臣。
他老人家心里装着天下,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贤才。
还有什么差使办好了,比这件事更能得圣心?
随着军屯试改开始的,其实还有更加大的改革,那将是这一次国策会议的一个焦点议题。
唐顺之看着迎面走来的大同督屯郎中郑晓,制科考试之后再见面了。
他的官品没变,但现在到宣大来,也是委以重任了。
随着王宪回京,宣大军屯试改,今年的宣大边将调动,除了王守仁之外,宣大已经是新一代文官武将在这里建功立业。
但京城里,今年的大国策会议上,老一代和中坚一代,即将为许多显要的位置展开争夺。
又是一轮更大的中枢衙署改革,陛下正不断创造着机会,让更多认同他对大明再造思路的臣子站到他身边,委以重任。
对此,唐顺之深感佩服——这恐怕是隋唐设了三省六部、开了科举之后,最为波澜壮阔的一次改革。
从正德十六年到现在,能够反对皇帝意志的人越来越少了,何况他意志的方向,实在是正让天下贤才能拥有更大的舞台、更显赫的地位。
紫禁城的皇宫如今喜气洋洋,因为去年北虏寇边,永淳公主的大婚往后延了大半年,终于得以举办。
6炳寸功未立,只因一直随驾护卫,却也能成为一项资历。
而驸马都尉,本就已品。
现在朱厚熜看向身着喜服到了宫里迎亲的6炳,只是笑着嘱咐:“去吧。大婚之后,再好好为朕效命。”
“臣遵旨!”
看着他们离开,朱厚熜问顾仕隆的儿子顾寰:“靖国公这几日病情如何?”
顾寰现在担任着侍卫,闻言眼睛一红,行礼道:“谢陛下挂念!家父每日服药,只是病情仍不见好转。”
朱厚熜心头轻叹:才四十五,正值壮年啊。
虽然已经改成医养院的太医院中名医们多次会诊,也没拿出什么好办法。
朱厚熜隐隐猜测,顾仕隆只怕是患了什么癌症。
“休假回府吧,好生照料着。”
顾寰回了家,到了顾仕隆的床头,顾仕隆的脸色已经很蜡黄。
见儿子一脸担忧,顾仕隆勉强笑了笑:“可惜……爹身子骨不好。若能再立大功,你……便袭的是公爵。”
顾寰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父亲,儿子必定会再立殊功,将靖国公传至三代后!”
顾仕隆摇了摇头:“不必执念……先升侯为公,再三代不降等,那该是……何等出生入死……”
他是嘉靖朝新封的第一个国公。宣大一战,也没有再诞生一个国公。
如果自己的身体健康,他大概能拼个三代不降等。
此刻儿子虽然有志气,但他的才干谋略可还不够。
于是顾仕隆叮嘱道:“不是一定要上战场,才可建功。寰儿,要是管好你的四个弟弟,莫要让他们祸及顾家。至于你……我已拜托了杨总参,请他保你去那总军备部。把这件事做好,一样是殊功。有几个人,你一定要多多请教……”
自己清楚大限将至,顾仕隆此刻的心思就是托付好后事。
顾寰的身子骨比他好多了,大概福寿绵长。既如此,就不必急。中人之姿有中人之资可以走的路,何况他顾寰是嘉靖朝第一个新封国公的长子?
现在,另一个朝廷重臣的儿子却聪明至极,正对父亲分析着他成为总理国务大臣的可能。
严嵩啼笑皆非:“你胡说些什么?爹去年才刚回京做礼部尚书。”
“费总宰必定请辞!诸国务中,还有二位年纪已高,精力不济。论圣眷、论才干,爹,舍您其谁嘛!”已经虚岁十六的严世蕃振振有词,“我跟6哥关系这么好,要不请他帮忙向陛下美言几句?”
严嵩一个巴掌薅到了他脑袋上:“你当这重臣之位是什么?莫要胡闹!”
公主大婚,自然还有大宴宾客。眼下这父子两人,就是在公主府等待大礼的偏房中。
严世蕃戴了个眼罩,用一只眼睛左右望了望,不满地说道:“爹,儿子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