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要打回去,给他们点教训!刚在私市说得好好的,又出尔反尔!”
俺答沉着脸:“到各族帐中私自交易的,是李瑾吗?去,分些马羊给那乌台!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汗!”
“闭嘴!”俺答制止了一个愤怒的部将,“不是之前都听到回报了吗?宣府那边调了很多兵到他们的西路和南路。给什么教训?杀几个人?要是想抢些粮食、奴隶、铁器,要不要深入大同?去年去了那么多人,结果又是什么?我都说了,他们想诱我们去打,激我们去打!如果只有我们土默特部,他们高兴,其他几个万户也会高兴!”
道理还是要讲的,他讲完就说道:“先记着这笔血账!汉人的皇帝在和我赌,我怎么能上当?现在他们自己人开始闹了,有的是假闹,有的是真闹。等下去,假的会变成真的!到那时,再一起算账!”
刚刚到达井坪的郭勋也听说了王宪弹劾他的消息,这下他也没多少心思清点井坪守御千户所的兵卒数量了,惊疑不定地跑到了朔州,找到了唐顺之和俞大猷。
“这到底怎么回事?王宪为什么要弹劾我?”
唐顺之看着他眨眼:“郭侯怕什么?”
郭勋很郁闷:难道这么几年,我的脑子还是不够用吗?我难道不是宣大战略知情的寥寥数人之一吗?为什么这种变化不先告诉我?武将活该被文臣瞒着吗?
你说我怕什么?再这么搞下去,我儿子要变成乡爵了。我老了不能动弹的时候,有人喂饭吗?
看着郭勋的表情,唐顺之这才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杨侍郎挨了廷杖的事,他和张文锦劝谏陛下的话都传了出来。刚刚才与志辅、赵先生聊过,看来是局势有了变化,陛下和杨总参他们落的新子。谁让郭侯又恰好在巡边,来不及告诉你?”
“……那弹劾我有什么用处?”郭勋想不明白。
唐顺之看了看俞大猷,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同这边,真有战事靠不了卫所兵卒,只能靠寥寥数支精兵了。郭侯,你回大同,就督着李副总兵练兵吧。烧荒只能烧一次,陛下这回必定申斥你。至于我,则要上章弹劾王督台督宪宣大这么久未有作为。大同分明屯田颇多、粮草充足,却连年请饷。郭侯不妨也把兵卒清点结果奏报陛下,弹劾王督台军务不察,兵卒久疏操练。”
郭勋张大了嘴巴:“你在胡说什么?那不是宣大大乱?”
“乱什么?无非你我三人争权罢了。再说,哪有督抚都兼粮饷之理?”
郭勋看了看俞大猷,觉得他太年轻。
于是他看向了赵本学:“赵先生?”
赵本学眼里异彩连连:“神仙打架,总有些凡人会遭殃的。宣大除非真的乱了,不然鞑子不会轻易上当。要乱而不败,只能真的有几支精兵为砥柱。”
唐顺之看着郭勋:“郭侯在北路,志辅在西路,王督台在宣府,本抚在怀来。郭侯忘了你点在怀来的三千精壮工匠?”
郭勋还是感到害怕:“宣大真乱了,可不止是土默特的鞑子会伺机而动。套虏,还有鞑子汗庭……”
“国战之势,那就即便是边镇拥私兵自重的边将也不得不拼命。一战之后,才是边镇清革积弊的良机。”
“投敌呢?若有人怯战惜命投敌呢?”
“郭侯恐怕不知道,你点兵出京后,军务会议和五府、兵部又呈了一批名单给陛下。我到宣大来,只是名单之中一人而已。”唐顺之凝视着他,“郭侯是大同总兵,只需管好大同军务,保大同不失。”
“……赵先生,要不你随我到大同吧。”
“不,我让燕然到郭侯府上。”唐顺之看着侯庵永,“不可急切,见我信,依令赞左郭侯。”
侯庵永眼见大幕在拉开,跃跃欲试:“我方便出现在郭侯府上?”
唐顺之笑着说:“有何不可?很快,我与郭侯就是分别弹劾王督台的盟友了。”
还没彻底入夏,刚刚是五月,宣大上空出现了无形的阴云,雷声闷闷——宣大四巨头,除了宣府总兵傅铎,另外三巨头掐起来了。
正如赵本学所说:神仙打架,凡人害怕。
谁会遭殃?
“天杀的!他还跑去巡边!”
楼琼宇正要遣人去怀来,京城的消息也传到了大同。
户部右侍郎杨慎为,京官十七人叩阙请罢建怀来军械园和官厅水库。
陛下的反应是:廷杖。
十七人个个受伤卧床。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国务大臣石珤请辞致仕。
他年纪是大了,但这个时刻,他的请辞被准了,不光是京城,眼下楼琼宇也惊疑不定。
随后便是再次与陈其盛等人见面:“你们也知道了吧?”
“杨侍郎新法功臣,太子宾客,为何……”陈其盛不敢多深想,“石公致仕,这……”
想着去巡边的郭勋,想着一路游玩般却到处熘达的唐顺之,楼琼宇喃喃自语:“陛下究竟要在宣大做什么……”
陈其盛眼里精光一冒:“武定侯到任后,大同诸卫怨言渐盛。怀来大兴土木,宣大粮饷优先供给,边军更是心生不满。如今还要烧荒、轻点兵卒名册……不行,你我大同文臣该联名上疏,弹劾武定侯将坏大同边防,恐激起哗变,激怒北虏大举进犯!”
“那除非王督台、唐抚台也联名!”楼琼宇摇了摇头,“连杨侍郎都挨了廷杖,你我联名上疏,只会调任他人来。武定侯既受命戍守大同,岂会朝令夕改?文武不和,王督台不会动,你我呢?”
“你忘了唐抚台和那朔州俞大猷,本就是联名上疏请战的?”陈其盛脸色阴沉不定,“他所到之处,哪里不胆颤心惊?至于王督台,他若联名,边镇就是出了大问题,陛下震怒又如何?”
“……大同乱不得啊。”楼琼宇喃喃自语。
“要不……”他们之中,一个身着战甲的人开了口,“我遣人再出边墙?”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
“喊什么喊!郭侯再过几日就到我云川卫了。若侯爷震怒,本指挥唯你们是问!”这云川卫指挥使对校场中正操练的兵卒喊道,“刚了饷银,你们这些杀才就喊累喊饿!怀来修军械园,那还不是将来让你们兵甲更好,免得横死战场?李将军出去烧荒,难道也不要行粮?先挨过这个月,别在侯爷面前堕了云川卫的威名!”
校场之上,很多黑瘦的汉子咬着牙,眼里愤愤不平又很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