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从寿并不奇怪他知道,堂堂南京镇守太监带着人去他府上时,有圣旨的话都是要供在黄稠盘里端过去的。
“陛下已有旨意?”童瑞问的自然是旨意内容。
夏从寿扇了儿子一个大逼斗,有资格听到圣旨的几人都被他严令先不许胡说,童瑞无法知道皇帝旨意的内容。
但夏从寿只是木然说道:“另外七成银子,准了。”
“这么快?”童瑞意外不已,“国务殿和国策会议竟如此之快便议决了?”
北京户部从正二品尚书,正三品侍郎,正四品总司……只看衙署改革的内容,就是要充实好衙司结构、直接与各省府对接方便的架势。
南京户部还有多少存在的理由?权柄要被削多少?
既然如此,费宏和北京户部尚书又怎么会这么痛快同意南京户部的要求?
夏从寿继续说道:“后湖封库,我南京户部也要增设一个国土清吏司,主事是新科一甲进士詹荣。另外,还有一百七十六位新科正副榜出身正在南下,都是国土清吏司属官。其中绝大多数到我南京户部报道后,就要奔赴各府州,差使是黄册督巡专员。”
童瑞张了张嘴,而后愤懑地说道:“既如此,何不直接在北京新设黄册库!”
刘东则骇然道:“如此锋芒毕露,朝廷不惧天下议论纷纷、朝野震骇吗?”
“议论什么?震骇什么?”夏从寿看了一眼他,“莫非如今黄册确实不准,纰漏重重?”
刘东也变得跟童瑞一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黄册有问题,问题很大,但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谁要主动说破,说出来了让陛下顺势下旨彻查?
“只为南京诸官要应京察,人心难定,故而增派人手。他们是新官,不需京察,可专心准备黄册重造事。”夏从寿说着,“况且,旨意没说要清查黄册中有无谬误。留在南京的,也只是七个新科进士,居中筹备。”
“……来者岂善?”童瑞说道。
“你是新官,我也是新官。就算如今库中黄册有什么问题,难道归罪于你我?”夏从寿说完,脸色却不见轻松,“我还要拟谢表,诸事都等公文到了,人到了再说吧。”
二两银子一册,比北京那边预算的成本还低,夏从寿和童瑞此前都没想着从这件事里捞什么钱。他们只想着自己既然被放到了南京,只怕再无升迁机会了,南京户部的权柄不能被削——那是他们将来地位和影响力的指望。
可是给了钱,又给了这么多专门办这件事的人,这不是夺权是什么?虽然这权,表面上仍然是南京户部的。
童瑞知道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夏从寿总算还是先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刘东之前被杨廷和在“协调会”上点了名,他现在反倒更加积极地串联。
难道就没人站出来为南京说句话吗?南京才该是都城啊!
大同宣府若有危,鞑子大军顷刻就兵临城下,社稷倒悬!
既要厉兵秣马以待北征,何故先行断了南京后路?
他也回到了自己的衙厅,铺纸奋笔。
如今,只有自己的父亲这样的致仕重臣能够振聋聩、悬崖勒马了!
姓谢的连侃都不愿侃了,但刘家素有勇于决断之门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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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急眼?
哪有做皇帝的始终在刺激自己臣民造反的!
“谁说要彻查黄册了?谁说要毕其功于一役了?”杨廷和奇怪地问。
夏从寿愣了愣,而后更悲愤:“所以说,下官枉居二品,一无所知!”
杨廷和收敛起笑容,多年辅的威严散出来,目露精光冷声说道:“要不如山去做宰辅,这样你便满意了?”
夏从寿陡然心头一寒。
“你今日前来,做这场戏又何必?你见过了本督,以后行止便可拉着本督一起说?”
杨廷和继续输出:“怎么?做了二品,便可凡事不遵旨依令行事了?”
“……下官不是此意。”
“正德十六年,你还是福建右布政使,如今便是南京户部尚书了。是本督任辅时薄待你了,还是陛下不识你才、任人有失偏颇?”
“……下官不敢。”
可是你看看张孚敬啊!
“堂堂正二品,入门跪拜,你想要这些闲话传到哪些人耳朵里?”
夏从寿满头大汗:“下官实无此意。”
杨廷和这才慢悠悠地缓和了一点语气:“你能想到的,莫非朝堂衮衮诸公都是蠢材,陛下也是昏聩之君,不知晓其中轻重利害?你以为陛下褒赏你,是逼你去做什么?是你聪明,总还没有拿南京国本说事,给了陛下和朝廷想要的呈请!”
“下官……”夏从寿这下觉得自己不是那么聪明了,难道南京户部和自己的反应也在算计之内?
“朝廷定下今年推行新法至诸省只清丈田土、改革衙署,清丈田土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汇到南京户部。这担子你南京户部如果不挑,那就北京来挑。如今你要挑,那就挑好。能挑好,才是真正的才干!”
杨廷和看着夏从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如山愿意挑担子,故而圣心大慰,降旨褒赏。”